序幕 七言(1)
“你可想好?”
巍峨的山峰高耸入云,一道细长的石阶直通山顶。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轻人站在山腰,而这山腰,都已高出云端数十米。
老者鹤发童颜,两道显眼的白眉下垂至双肩。他虚掩着眼睛双手负在身后,面朝着那位年轻人。
年轻人头戴斗笠,身着淡蓝披风,其上有云纹若隐若现。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基本看不见相貌,只能从披风显出的身体轮廓判断出此人是一个胖子。
先前那个问题便是由老者发问,年轻人只是略微抬头看了一眼老者,然后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我便不再拦你。”老者伸出右手,按在年轻人胸口,内劲一动,周围的空气被激得向周围爆开。年轻人闷哼一声,脚下不稳,后退了半步。
“我在你身上加了封印,你现在的修为与低级修士无异。”老者淡淡地淡淡地开口,“唯有一种解开方法,那便是找到你自己的情绪。你能使用的修为,取决于你能触碰的情绪的深度。”
年轻人不解地看向老者。
“你自己也知道,这是你找到自己的旅程,老夫只是帮你一把。”老者再次把手负到身后,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气流便从老者身后奔涌而出,将面前的年轻人推出百米。而此时,老者并没有开口,但是声音却在年轻人脑中响起,“此去,不定归期。”
在听完这句话之后,脚下毫无支撑的年轻人便直直地摔向了地面,生死未知。
夏季,不知名的林间小路上,行走着两个年轻男人。左边的人披着淡蓝披风,一个斗笠挂在身后,右边的那位则穿着一身脏的发黄的白色布衫,身后背着一个包袱,里面不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左边那位体型略胖,一头棕色的短刘海搭在前额,宽眉圆脸,双眼微闭,仅留的一条缝隙中显露出平静却隐含危险的眼神。他脚步沉稳,却步步掀风,速度常人难及,明显修为不低。
右边的则是一个宽胖男子,孔武有力,比披风男子高了半头。他黑色的短发此时有些凌乱,嘴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也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也满不在意,但是那如锋的剑眉却显现出他性格上的攻击性。
“打算去哪?”布衫男子先开口问道。
“祀城。”披风男子回答,声音有些冰冷
“那刚好,顺路。”布衫男子挑了挑眉。
“你路上已经问了我三次这个问题,而我三次都给了不同的答案,但是你每次都顺路。”披风男子斜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连个名字都不肯说。”布衫男撇了撇嘴,“突然从天上掉下来,要不是我反应快,你这体格估计要直接把我砸死。”
披风男子又斜了他一眼,仿佛在问“你有资格说我吗”这样的问题。
“行行,我先说。”布衫男把口中的狗尾巴草一吐,“千户云。”
“千户家的?”披风男子问。
“现在是轮到你说名字,不是你问我问题。”千户云瞪了披风男子一眼。
披风男子沉吟了一会,然后才缓缓开口,“浔湍。”
“浔?还有姓这个的?”
“不是姓。”
“那是什么?”
“师傅给我起的名字。我无父无母,严格来说,这不算姓。”
千户云耸耸肩,“行吧,那……一起走一段?”
浔湍继续低着头向前走着,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千户云似乎也没指望浔湍能给出个答案,他双手扶在脑后,自顾自地继续跟着浔湍。
“话说你知道我们在哪吗?”走了一会之后,千户云突然开口问道。
“歌行朝。”
“歌行朝!?”听到这个答案,千户云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似乎很惊讶。
“歌行朝南面,靠近碑林的地方,我是从碑林来的。”浔湍顿了顿,“你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千户云想了一会,似乎也说不出来什么可信的理由,于是干脆学着浔湍不作回答。
“千户家在中恒原,你是要回去?”浔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是很在乎千户云在此的理由。
“应该吧……”千户云有些犹豫地开了口,然后又小声嘟囔着,“又好像不是……”
“失忆了?”浔湍看到千户云这样,心里也猜到了个大概。
千户云尴尬地笑了笑,算是给出了肯定。
“那就一起走吧,你找你的记忆,我找我的东西。”
“行。”千户云爽快地答应了,毕竟同行这件事还是他先提议的,“但你找的这个东西,是在哪?”
“不知。”,浔湍淡淡地摇了摇头,“你可知你在哪里丢失的记忆?”
“不知。”千户云耸了耸肩。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轻笑了一声,心里都清楚,这次的同行之旅,估计不会短暂。
祀城是歌行朝南部最大的城市,得名于城内有全国最大的祭祀场地。
浔湍和千户云在此落脚,准备先休息一下再看看下一步要去哪里。
“有钱吗?”站在客栈的柜台前,浔湍瞥了一眼千户云。
千户云再次回以尴尬的笑,而浔湍似乎也没希望从他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就替他先付了钱。
两人来到二楼客房,客房不大,浔湍为了省钱选择了单人间。两人已经事先约定好晚上的时候千户云睡地板。
“热死我了。”夏天对于千户云这个体格的人来说甚是折磨,他早已满头大汗。此时千户云包袱一丢,直接掀起衣服然后瘫到了床上,还不断用衣领给自己扇着风。
浔湍虽也胖,但是他周围不知为何总有一股冷意,阻挡着夏日的炎风,所以看上去没有千户云那么失态。
浔湍看了一眼床上的千户云,虽然在外面起来千户云的身材很肥胖,但是他肚子此时看来显然非常结实,再加上千户云的姓氏和他能轻松跟上自己的步伐,浔湍几乎能拿定千户云是个练家子。
“千户家是个军政世家吧,你在中恒原是什么官位。”浔湍在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问道。
“城守尉……?我也不确定。”千户云摇了摇头,“倒是你,不在碑林哪座山上好好呆着,来陆上做什么?”
“有些事我在碑林找不到答案。”浔湍的眼神穿过半开的纸窗看向天边,“或许在陆上也不一定有结果……”
“不过话说,你在碑林,是在哪座山,习的什么功法,修为几阶啊?”千户云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凑到浔湍身边好奇地问道。
“景岳苍宗,习的竭源律,其主练水,修为化境一阶。”
陆上的修炼法分为两种,一种是修炼身体本源之力,使用法术的修术法——术脉,另一种是通过引导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一种特殊能量“气”,从而强化自身的修武法——武气。前者更需天赋与血脉传承,难以通过后天修炼入道;后者则人尽可修,但是更需努力,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术脉共分六个等级:感源、悟识、化本、荒引、临道、化境。其中感源和悟识有五阶,化本和荒引有六阶,临道和化境有七阶。
武气也同样分六个等级:定步、沉气、破空、分川、震天、归一。其中定步和沉气分三品,破空和分川分五品,震天和归一分七品。另外,在选择两种修炼法之前还有一个必经的等级,及道。其下共分五炼。
“苍宗?化境?”千户云惊得往后一跳,“你,你是什么人啊?”
千户云的惊讶也不奇怪,毕竟景岳上的苍宗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宗,其中弟子大多闭门不出,一心修炼。而且浔湍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其修为就已经到达化境,这可是常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达到的修为。这两件事,不论是哪件,都够千户云惊讶的。
“修为只是运气好罢了。”浔湍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但是这个解释明显无法让人相信。浔湍紧接着又说,“不过我下山之前师傅将我大部分修为封印了,现在我能使用的修为大概等同于……悟识四阶。”
听到这句话,千户云楞了一下,似乎也没这么惊讶了。他拍着胸口出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现在举手就能灭了我。”
“那你呢,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修炼武气的,而且修为应该也不低。”浔湍一边上下扫视着千户云一边说道。
“我……你也知道修气和修源不一样,修源改变体内本源运转方式,如何也不会忘记。修气需要常练,很多运气方法也是时间和经验累积起来的。我这一失忆,好像把以前学到的大部分武技和运气法忘了。我现在感觉自己最多只能达到沉气三品吧。”千户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我们还真是同灾同难。”浔湍耸了耸肩。两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孑然一身,难定去向,又同时在曾经修为极高的情况下现在无法使用全力,这也实在是过巧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两人皆是微一皱眉,转眼便到了门口。房门被轻轻推开,隔壁客房的门口,一群面露凶色的该溜子正对着一个缩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两人几乎一齐动了手。浔湍三指捏咒,几道水流凭空产生在地面,然后一跃而上,缠住了几个该溜子的四肢。而千户云动作也是迅速,仅一个眨眼,他就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出现时,双手已经抱着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了。
几人奋力挣扎,想挣开那些水流,但这水流邪门得很,虽然是水,但是一碰上就会被弹回,怎么挣扎也是动弹不得。
“不知几位在此为何。”浔湍散了水流,淡淡开口。
几个该溜子面面相觑,知道眼前二人不好惹,一句话也没说,当即翻下走廊溜走了。
浔湍和千户云此时才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身材圆润,小小的眼睛满是恐惧,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也白嫩干净。身上的衣物虽然被刚刚几人弄脏,不过也看得出价值不菲。
应该是个富家少爷被敲诈了。
浔湍和千户云各自点头,心中已有定数。
富家少爷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急忙跑到两人面前止不住地鞠躬,“谢谢二位少侠,谢谢二位少侠,我黄某日后对二位必有重谢。”
“这倒不必。”千户云很大气地摆了摆手,“不知你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富家少爷听闻,急忙答道,“在下黄立,临川城人,路过此处,不料遇贼人行凶,好在二位少侠出手相助。”
临川城?
浔湍和千户云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讶。临川城可是歌行朝北部边疆的城市,不过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摧毁。黄立这种一看就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想从临川城到祀城坐马车都要三月左右。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来自已毁城市的富家少爷纵跨全国来到南边呢?
“浔湍,我好像在他身边感受到了很奇怪的气。”千户云突然在浔湍耳边小声说道。
“哪里奇怪?”
“好像,不属于生者。”千户云斟酌了一会,才确定那是什么感觉。
听到这,浔湍始终微闭的双眼第一次睁开,漆黑的瞳孔在此刻发出如溪水般柔和流淌的蓝光,但他身边的黄立和千户云似乎都没发现他的变化。而浔湍眼中的世界,也有了一些改变——
他在黄立的身边,看见了一个漂浮着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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