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七言(4)
林妈的话还没说完多久,远处的黄府大门就从外面被几个身着铁甲的士兵推开,而门外一雄壮男子正骑在一匹骏马之上。
男子面如刀削,身着重甲,皮肤黝黑,剑眉微蹙,不怒自威。此人便是黄立的父亲,歌行朝的北疆大将军,黄定山。
黄定山一跃下马,将马交给身边的副官之后便走进了黄府,步伐如虎,向着黄立的房间而来。
“阿爹!”看到黄定山,黄立喜形于色,直奔着父亲奔去。
“阿立!”黄定山看到儿子同样很激动,毕竟在丧妻之后,黄立就是他最亲的人了。
黄立在离黄定山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黄定山伸出手稳稳抱住了黄立,“你这家伙,我不在的这一年怎么胖了这么多。”
“我长的可都是肌肉!”黄立不服气的举起他肉肉的胳膊,但是用尽全力也挤不出来一点肌肉。
黄定山大笑着拍了拍黄立的背,这时他的余光也扫到了远处房间里还躺在床上的李岳。黄定山知道府里多了这个人,因为林妈寄来的书信中多次提到了这个小家伙。信中表示李岳和黄立的关系亲密无间,黄立和李岳的相处也将黄立调皮的性格改变了许多。
因为事发突然,黄定山对李岳的病情并不了解,就在他还在疑惑李岳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虚弱的时候,黄立从黄定山的怀里跳了下来,“对了,阿爹,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黄定山看着一脸激动的儿子,在他的印象里黄立对于父母之外的人从来没有露出股如此神情,这也令黄定山感到欣慰,至少林妈信中所言不虚。
黄立把黄定山拉到了李岳面前,然后把两人互相介绍了一遍。在介绍李岳的时候,黄立在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他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李岳看着黄定山,又害羞又害怕,不自觉地低下了头。黄定山见李岳如此,上前拍了拍李岳的肩膀,“小家伙,不必紧张。我在林妈的来信中早已听闻你的消息,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麻烦你多多担待阿立了。”
黄定山这一下令李岳更紧张了,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不利索,“没,没有,都是,都是黄立在照顾我。”
黄定山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三人在房间里聊了几句,之后黄定山又无意间问起了李岳的病,听到这个问题,黄立和李岳对视一眼,竟各自脸红了起来。黄立脸红是因为自己导致了李岳这次生病,还有想到李岳刚刚给自己的拥抱;李岳脸红则是因为今天上午从林妈口中听到的那些关于黄立照顾自己的事情,让他这个被父母无情抛弃的人仿佛有了一种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温暖。
“没什么的,黄叔叔,不是很严重的病,多亏了黄立照顾我我才能好的这么快。”李岳见黄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便先说道。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会照顾人啊。”黄定山拍了拍黄立的脑袋,黄立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黄定山没在黄府里没坐多久便离开了,他说他要去开一个很重要的作战会议,要等到晚上才会回来。
黄立看着黄定山离开的背影,神情明显黯淡了下来,李岳见状,凑到了黄立身边,“怎么啦?”
“阿爹已经一年没回来啦,他上次回来也是这样,在家没坐多久就要去开大大小小的会,然后开着开着就又回前线了。再回去,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回来了。“黄立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李岳不知道怎么安慰黄立,于是就往黄立那里靠了一些,身子轻轻贴着黄立。黄立明白李岳是什么意思,他对着李岳笑了笑表示回应,但是眉眼间还是有一丝愁虑。
几近深夜,黄定山带着疲惫回到了黄府,他先来到了黄立的房间,但他发现房间里只有坐在床上的李岳,并没有黄立。
“嗯?是阿岳啊,阿立呢?”黄定山走到床边问道。
“黄立去给叔叔烧洗澡水啦,在浴室呢。”
“那小子竟然会给我烧洗澡水?”黄定山显然有些惊讶。
“但是黄立才刚去没多久,这会应该还没烧好。”李岳继续说道。
“那正好,我们聊聊。”说着,黄定山坐在了床边。
李岳显然没想到黄定山的这个举动,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
“别太紧张,就聊聊天。”黄定山笑了两声,“你的事情我大概都从林妈的信里了解了。这一年多来,你没打算过回家吗?”
“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我回去只会给他们徒增烦恼吧。”说到这个问题,李岳的双眉顿时垂了下来。
“那我们就不回去了,你留下的话,黄府也多些生气。”黄定山安慰着摸了摸李岳的头。
李岳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摸自己头,所以在黄定山的手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李岳下意识地向后躲避了一些,但是李岳感觉到了黄定山的抚摸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温柔,他便有些害羞地接受了。
“黄立那个小子啊,在他娘亲去世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经常不吃不喝,那段时间也一句话都不肯说。其实不仅是阿立,我妻子的去世也使我十分痛心,但在战场上我已经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从悲伤中走出来倒也没有太难。可阿立不同,阿立那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这件事给他的打击显然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阿立一直不愿意接受他娘亲去世的现实,自从那段沉默不语的时期过去后,开始疯了似的在外面晃,也经常挑起事端。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只是太孤独了,他想找到他的娘亲,想引起大家的注意,不过是表达的方式太过极端。“黄定山叹了口气,”我平时也不在临川城,对他疏于管教,多方因素叠加才引得这个结果。“
虽然这些事李岳大部分都猜到了,但是听黄定山亲口说出来,还是不免得有些心疼黄立。
黄定山继续开口,“阿岳,我和林妈都觉得你对阿立来说是有些特殊的。阿立现在的性格导致他没有朋友,但是你因为机缘巧合接近了他,愿意跟着他,会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照顾他,还和他成为了朋友,这一年来,阿立也为了你改变了许多,我在想,你会不会解开阿立心结的关键。”
“我吗……?”李岳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己有那么重要。
“是啊。”黄定顿了一会,然后问道,“你对待阿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问到这个问题,李岳的脸有些微红,“我喜欢黄立,感觉他像我的亲人一样。”
“如此也好,”黄定山笑着点了点头,“那叔叔想委托你一件事,叔叔希望,你能帮黄立从以前的经历里走出来,可以吗。”
“我……”李岳想了许久,最后还是犹豫着答应了黄定山。虽然李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但是他知道,自己同样也不希望看到黄立这样天天因为解不开的心结在城里当混世小魔王的样子了。
过了没一会的功夫,黄定山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向着浴室走去。
在烧热水的黄立没听到黄定山回来的动静,此时看到来到浴室的黄定山,多少有些惊讶。
“阿岳告诉我你在这里的。”随手关上了浴室的门,黄定山解释道。
此时浴室里的热水差不多烧好了,黄定山和黄立便一起进了浴盆。
黄立和黄定山泡在巨大的木浴盆里,浴盆里的热水散发出迷蒙的雾气,飘散在浴室各处。
身材雄壮的黄定山即便在这种大号的浴盆里还是有些施展不开四肢,但是勉强够用。黄定山的双臂张开,靠在浴盆的边缘,黄立则坐在黄定山盘坐的腿上。
在外征战多年的黄定山皮肤比常人黝黑许多,裸露的皮肤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伤痕,他一直讲这些引以为傲,视作自己在沙场征战的奖章。
“现在还会给我烧水啦臭小子。”黄定山少有的露出了安逸的神色,闭上眼仰头朝天,缓缓地开口道。
黄立吐了吐舌头,其实给黄定山烧洗澡水这件事是李岳建议的。李岳说,既然父子两人这么久没见,不如趁个机会聊聊天。
“今年过得怎么样啊,我一回来可就听说你没少在外面惹祸,是不是天天在外面和别的小鬼打架啊?”黄定山轻轻敲了敲黄立的头。
“都是他们先招惹的我!”黄立有些不服气,“哼哼,再说了,我可从来没输过!“
“阿立。”黄定山的声音很平缓,他伸出手摸着黄立湿漉漉的头发,“阿爹知道你想让大家知道你很厉害,但是呢,人的强大不只是体现在蛮力上哦。”
“想得到他人的尊重啊,不仅需要力量,也需要才学。才学也不是指文弱的书生气,而是对许多事情有自己看法和做法,在某一方面有自己的钻研,这都是才学。”
“阿爹知道你以后想要从军,但是我们军队里的拳头可从来不向着平民哦,我们的拳头只对着那些外来的侵略者。所以阿立啊,你要想着怎么帮助大家,怎么让大家喜欢你,爱戴你。如果你想成为阿爹一样的人,这是第一课,也是必修课。“
“知道了。”黄立半懵半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洗完澡后,便准备回到各自的房间就寝。走到黄定山的卧室前时,黄立扯着黄定山的衣角问道,“阿爹,你什么时候走,下次又要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天下午就要走了。这次只是回来汇报一些北疆的异动,和其他将领交流后续行动,所以能停留的时间不多。”黄定山并没有细说,毕竟这些都是军内的机密,“但是下次回来就说不准啦,阿爹也和你说过,北疆战局风云莫测,虽然现在暂时和平,但是中恒原的试探性进攻一直没有停过。我们军队必须保持高度警惕,以防中恒原入侵。”
听到黄定山的回答,黄立撅着小嘴低下了头,因为他知道下次见到黄定山估计又要过去一年甚至更久。
“你能理解阿爹的吧?”黄定山蹲了下来,揉了揉黄立的脸。
“阿爹要把中恒原的那些人都打跑,然后回来天天陪我。”黄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小孩,虽然他也不想黄定山离开,但是国家的安全明显是更重要的。
“好,阿爹答应你。”黄定山向黄立伸出小指,“拉钩。”
黄立稚嫩的小指扣在了黄定山粗糙的小指上,即便知道这个约定或许他们这一代人都难以实现,但是总要抱有希望。
“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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