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遥长 2025.12.15

第一幕 若如春(3)

在浔湍的帮忙下,识香园的大火很快就被完全熄灭了。此次大火将整个识香园烧得支离破碎,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恢复使用了,但是好在没有人员遇难,戏楼内所有人都成功撤离了出来。

叶文松为了感谢浔湍和千户云的帮忙,帮他们在城里最好的客栈订了房间。客栈的位置离医馆并不太远,而且由于戏楼被烧毁的缘故,逢春班的成员现在也都住在这里。

啭啼春在第二天的夜晚转醒,当她第一次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啭啼春本以为是太久没有开口的缘故,但是休息了半天之后,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大夫,这……”叶文松尖刺情况,便将医师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这位春小姐虽然身体已无大碍,但在火场中烟气伤了咽喉,怕是很难恢复了。”医师看向啭啼春,他自然也是知道啭啼春的身份的,神色中不免流露出几分惋惜。

“什么??”叶文松显然无法接受这件事,啭啼春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如此动听的歌喉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再三询问了医师之后,医师还是给出了无法治疗的回答,叶文松满脸愁容,不知如何是好。

叶文松回到了病房,啭啼春正静静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啼春。”

叶文松走到啭啼春身边,啭啼春依然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班主,后天可是慕月第一日?”啭啼春问道。

叶文松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是。”

“班主,你说他会来吗?”啭啼春又问。

叶文松沉默。

这个问题叶文松曾经回答过无数遍,在每次目送着啭啼春坐上回樊州的马车之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啭啼春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那么在意了,叶文松也再没听到过这个问题,所以当这句话从啭啼春口中问出时,叶文松甚至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啭啼春转过头,看向叶文松,“班主,若是你最近无事,可以和我去看看吗?”

啭啼春的语气很平静,叶文松也是第一次听到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叶文松的印象里,啭啼春总是在前几天夜里准备好东西,然后在早晨静静地来到叶文松的房间,告诉叶文松她要走了。

叶文松还从未单独和啭啼春去过樊州,最近戏楼又被烧了,月牙城的表演肯定一时半会无法继续。本来这次出行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叶文松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啼春,你这才刚恢复一些,是不是应该多休息一会。”

啭啼春摇了摇头,“到时间了班主,我该走了。”

叶文松也知道拗不过啭啼春,最后也只好答应了她的要求。

走出病房,叶文松最后还是没狠下心告诉说出啭啼春嗓子的事情,不过他觉得,啭啼春今年也有三十五岁了,也许是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啭啼春确实是天生的美人,即便三十五岁了相貌也与芳龄女子无异。不过叶文松也感觉到啭啼春的状态确实不如从前,他也多次和啭啼春聊过休息的事情,但是都被啭啼春拒绝了。

跟医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医师虽然也推荐啭啼春再多休息几日,但是在听说啭啼春有要紧的事要处理之后,医师表示如果要出远门也可以,只是最好不要太过劳累。

来到医馆外,叶文松正好遇上了千户云,忘梦正拿着一串糖葫芦坐在千户云的肩膀上。

由于这两天大家都有要忙的事情,所以在商量之后,忘梦就被交给了浔湍和千户云。

浔湍不太会与人沟通,更别说还是个小孩子,所以这两天忘梦几乎都在跟着千户云。

忘梦是个不太让人安心的孩子,每天一闲着就问两人能不能陪他出去玩玩,只要一没人理他他就会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浔湍不胜其扰,就让千户云天天带着忘梦在城里找热闹处逛逛。

“叶班主,这么巧啊。”千户云远远地就向叶文松打了个招呼。

“千户少侠。”叶文松向千户云点了点头。

“叶叔叔!“忘梦从千户云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叶文松身边,“春姐姐怎么样了呀?”

叶文松有些勉强地笑了笑,然后摸了摸忘梦的头,“啼春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千户云自然是看得出叶文松的神色不太好,便往叶文松那边走了几步,“叶班主,怎么感觉脸色不太好啊?”

“没什么。”叶文松摇了摇头,“啼春说她想让我陪她去樊州,我正准备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呢。”

“去樊州?”千户云想了想,樊州离月牙城并不算特别远,坐马车的话大概要一天,“叶班主和春小姐去那边是为了什么?”

叶文松沉吟了一会,“啼春……她有些事情要在那边处理。”

“这样……”千户云摸了摸下巴,“不然,我还有浔湍和你们一起去吧。叶小姐这刚刚才被袭击,我怕那群黑衣人还会再来。”

“千户兄此话当真?”叶文松眼睛一亮,千户云说的情况自然也是叶文松担心的一个点,“只是不知这样是否会太麻烦两位了。”

“那倒不麻烦。”千户云摆了摆手,“我和浔湍本来就没什么急事,不如给两位帮帮忙。”

叶文松再次感谢之后,便带着忘梦走了。啭啼春每次去樊州都会带上忘梦,所以他也要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回到客栈之后,千户云和浔湍提起了这件事情,浔湍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毕竟他们两人在客栈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两人的东西本就没有多少,而且都存在恒玉里面了,所以不过几分钟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下午的时候,叶文松把啭啼春带回了客栈收拾行李,之后叶文松来到了浔湍和千户云的房间,确定了出发的时间是明天清晨。

“千户云。”叶文松刚走没多久,浔湍正坐在木桌旁拿着一卷写满奇异文字的书籍阅读着,接着突然叫了这么一声。

“嗯?”躺在床上的千户云懒散地答应了一句。

“你说你失忆了,那你到底忘记了哪些记忆,为什么我感觉你对大陆上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少?”浔湍问道。

“啊,这个……”千户云挠了挠头,“我也不确定,大陆上的城市啊发生过的战争啊什么的我倒是都记得挺清楚的,但是关于我自己的记忆都忘的差不多了。”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只记得曾经似乎在千户家生活过一小段时间,但我总感觉我好像不是在千户家长大的,可具体是在哪长大的我又记不清了。”

“我记得我曾经好像打过很多仗,但是关于在哪打的,是赢是输,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很多次想试着能不能回忆起来一点,但是每次感觉有些东西就快要在脑海里浮现的时候,就会感觉脑子里一阵剧痛,然后又什么都忘了。”

“所以后来我干脆放弃了,竟然没办法主动想起来,那就只好随缘了。不过前几天倒是有了些进展。”

千户云从床上坐了起来,浔湍也合上了书,千户云将周围的气缓缓凝聚在自己腰间的烫金小锦囊上,过了一会,几道带着肃杀气息的红色流光从锦囊中溢出,在千户云的手上化为了长枪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浔湍眼神一凝,急忙站起身,右手一划,几道水符在空中形成,然后分布在了房间的四周。

“浔湍你这是……”千户云看到浔湍这个动静,也有点被吓到了。

“你没感觉到吗?”浔湍眉头一皱,反而问起了千户云。

“感觉到什么?”千户云被浔湍问得呆了一下。

“这枪上杀气,何止要几万性命才能凝练而成。我若是不布下结界阻拦杀气扩散,客栈里的平民都会被这杀气入体,长久难以恢复。”浔湍压下声音,面色凝重。

“这……”千户云显然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因为他确实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浔湍走上前来,只是轻轻一碰长枪,便被一股血红色的气弹开到了结界边缘。

浔湍看着千户云手上的长枪,深吸了口气,“之前只是猜测,但是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我大概能确定了。你这包袱里的东西,估计都是用风旋钢所制,千户云,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听到浔湍的推测,千户云也是一惊,因为这风旋钢的来头可不小。

所谓风旋钢,是一种大陆上产量极少的金属。练气之人所修炼的气全都来自大自然,而在一些至险之地,这些气流会聚集在一起。这种情况本就少见,而在这些气流的中心也才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会产生巴掌大小的风旋钢。

千户云自然是知道风旋钢为何物,若是要用风旋钢制造一柄这样的长枪,恐怕要用上一个国家半年的风旋钢产量。

“我曾在古籍上看过这柄枪。”浔湍也知道千户云估计回想不起来太多事情,于是便继续说道,“在上古时代曾经有过一些著名的神兵,不过现在全都下落不详了,不过现在有很多著名匠都在尝试用最顶级的材料复刻古籍上记载的那些武器。你手上这柄枪,不出意外是仿制的一柄由古龙血浇铸而成的凶器——凶目,但是这柄枪具体是出自哪名铁匠之手,我不能确定。”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很久,浔湍在思考千户云出身的可能性,而千户云则有点无法接受浔湍的说法。

一些碎片般的记忆逐渐在千户云脑海中浮现,千户云总感觉有那么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只要再回忆起一点点过去的事情,他就能想起来那个名字。

“嘶……”不出千户云所料,在这种时候,他的大脑又传来了一阵阵刺痛,令他的思绪被完全打断。当千户云的疼痛褪去之后,他脑海中那些碎片的记忆早已消失不见了。

“每次都是这样……”千户云举起拳头,有些懊恼地重重锤在了床上。

“没事,这段路才刚刚开始,以后总能找到些什么的。”浔湍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于是走到了千户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户云身边气流运转,凶目便被收回了锦囊之中,浔湍也散去了结界。千户云像泄了气一样瘫在了床上,他对自己过去的经历毫无印象,磕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到底该如何前进呢。

“睡了。”千户云无力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那种失去过去的空虚感,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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