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燕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蛟龙号宽阔的甲板。
林落程三人站在舷梯旁,阳光洒在深蓝色的舰体上,折射出点点金光,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东西都带齐了吗?”陈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落程转过身,看到这位在过去几天里一直照顾他们的教官,他正神情复杂地站在那里。陈戍今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军装,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气息。
“都带齐了,教官。”林落程点了点头。
陈戍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林落程身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片刻的沉默后,他只是走上前,用自己宽阔的臂膀搂住了面前的三人。
“把陆屿带回来,还有,照顾好自己。”
三人感受着来自这个拥抱的温度,心里不由得一暖。林落程抬头看向陈戍,用力点头,“一定。”
陈戍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松开双手,拍了拍林落程的肩膀,而后带着依然复杂的表情转身离去。
林落程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清楚,陈戍对惊涛小队的感情,远比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这个看似粗犷憨厚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更在乎他们这几个臭小子的安危。
“走吧。”林落程深吸一口气,“运输艇已经在等着了。”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蛟龙号,然后转身,踏上了舷梯。
从蛟龙号到最近的港口城市,乘坐蔚蓝舰队的高速运输艇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之后,三人又转乘高铁,一路向内陆进发。
车厢里人不多,三人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高铁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蔚蓝的海岸线逐渐变成了连绵的丘陵与城镇。
林落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周启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勇敢的灵魂,总是在时代的浪潮中似曾相识……”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赤”吗?还是只是在用一种高深莫测的方式敷衍自己?
“想什么呢?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高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落程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别想太多了。”高强从座位旁的小桌板上拿起一罐饮料,“咔嚓”一声拉开,而后递到林落程面前。高强是现在除了林落程自己之外唯一一个知道他的目的的人,所以他自然能猜到林落程那天向周启发出提问是为了什么,也能想到林落程现在还在为那些话纠结,“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陆屿,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高强说得对。”宋浩博坐在林落程对面,正在用平板电脑查阅着什么资料,“我已经提前联系了家里,让他们准备好了典籍库的使用权限。等我们到了,就可以立刻开始研究那颗心脏和光球。”
“话说,浩博,你家是做什么的?”说到这个,林落程倒是提起了一些兴趣,毕竟,虽然高强之前对宋家有些了解,但是他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
宋浩博关上了平板,开始简单介绍起自己的家族。
宋家虽然不是什么战斗世家,族中也没有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强者,但在另一个领域,却是当之无愧的顶尖存在——那就是对墟者相关物品的鉴定、研究与交易。
自从近百年前墟者和裂缝出现以来,宋家就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遇。他们没有选择像其他家族那样培养战斗型墟者,而是将所有资源都投入到了对裂缝产物的研究上。经过几代人的积累,宋家如今已经拥有了国内最完善的墟卫材料数据库、最顶尖的鉴定团队,以及遍布全国的珍稀材料交易网络。
“简单来说,只要是从裂缝里出来的东西,不管是墟卫的残骸、技能书、还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宝物,我们宋家都能给你鉴定出个所以然来。”宋浩博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而且,我们家的典籍库里,收藏了近百年来几乎所有关于墟者和裂缝的研究资料,很多都是外面根本看不到的孤本。”
“那陆屿的事……”林落程的眼睛亮了起来。
“放心,”宋浩博点点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家一定能找到。”
林落程听完,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一些。有宋家这样的资源支持,他们找到救治陆屿方法的可能性,无疑大大增加了。
“对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高强好奇地问道。他之前对宋家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宋家所涉及的行业,对宋家内部倒是完全没了解过。
“我爷爷奶奶、我爸我妈、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但是爷爷奶奶最近去度假了,姐姐们被派出去处理一些事情,所以现在家里就我爸我妈还有哥哥。”宋浩博掰着手指数道,“我大哥宋浩天,今年三十二了,是个六门墟者,现在负责我们家的安保工作。二哥宋浩源,二十七,不是墟者,跟着我爸在商界打拼,已经小有成就了。”
“然后我是三弟。你们知道的,我是家里最小的。”宋浩博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总是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骄傲,或许是因为他从这个身份中获得了远超他人的宠爱。
三燕市。
当高铁缓缓驶入站台时,林落程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座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城市。
这里没有沿海城市那种现代化的钢铁森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与现代交融的独特气质。远处的天际线上,既有高耸入云的商业大厦,也有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落。城市的街道宽阔整洁,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在初秋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
“到了。”宋浩博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吧,我已经让家里派车来接了。”
三人走出车站,一辆低调却不失奢华的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了出口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到宋浩博的瞬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三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夫人都盼着您呢!”
“知道了知道了。”宋浩博摆了摆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这两位是我提到的朋友,一起回去。”
司机连忙点头哈腰,殷勤地帮林落程和高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发动汽车,朝着宋家大宅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城市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门前。
林落程下了车,抬头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家大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气派。高大的围墙用青灰色的石砖砌成,墙头上雕刻着精美的瑞兽图案。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三米多高,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楣上方,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宋府”两个大字。
大门敞开着,门口站满了人。
“浩博!”
一道略带哭腔的女声率先响起。一个保养得宜、气质优雅的中年妇人,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来,一把将宋浩博搂进了怀里。
“妈……”宋浩博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我没事,你别……”
“没事?你还说没事?”宋母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捧着宋浩博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瘦了,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那个什么舰队,怎么照顾人的……”
“妈,真的没事……”
“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有多担心?你爸那几天觉都睡不好,天天盯着电话等消息……”
站在一旁的宋父宋明远轻咳一声,打断了妻子的絮叨。他是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形象,但那微泛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好了,让孩子喘口气。”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当着客人的面,成何体统。”
宋母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林落程和高强,连忙擦了擦眼角,恢复了女主人的端庄姿态:“哎呀,看我,光顾着激动了。这两位就是浩博的战友吧?快,快请进!”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壮硕的男人,年纪看起来三十出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属于战士的彪悍气息。他的胸口,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一片隐约闪烁的红色光芒——那是墟印的颜色。
“臭小子!”
这便是宋浩博的大哥,宋浩天。
宋浩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宋浩博面前,一把将他从母亲怀里“抢”了过来,然后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大哥……你轻点……要勒死我了……”宋浩博的脸都快憋成了猪肝色。
“哈哈!几个月不见,还是这么弱不禁风!”宋浩天爽朗地大笑,但搂着弟弟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眼神中满是宠溺,“听说你在舰队里遇到了大麻烦?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没事……真的没事……你先放开我……”
就在宋浩博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哥,你再这么抱下去,浩博就要被你勒晕了。”
宋浩天这才松开手,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走来。他的身材微微发福,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反而显得富态而从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商界精英特有的沉稳与内敛。
这是宋家的二公子,宋浩源。
然而,当宋浩源的目光落在宋浩博身上的那一刻,他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瞬间就变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一把将宋浩博从大哥身边拽过去,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个小混蛋……吓死我了……”
宋浩源的反应,比宋母和宋浩天都要激烈得多。他就那幺紧紧地抱着宋浩博,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他的下巴抵在弟弟的头顶,眼眶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二哥……我没事……真的没事……”宋浩博的声音有些闷,但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二哥抱着。
林落程和高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惊讶。他们能感觉到,宋家对于宋浩博的感情,似乎……有些过于浓烈了。但宋家其他人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了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宋明远发话了,“先让孩子们进去休息,有什么话,吃饭的时候再说。”
说着,他看向林落程和高强,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两位是浩博的战友,也是我们宋家的贵客。这几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谢伯父。”林落程和高强连忙道谢。
一行人簇拥着宋浩博,热闹闹地走进了宋家大宅。
宋府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气派。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回廊曲径……处处都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韵味。但与此同时,林落程也注意到,在那些看似寻常的角落里,隐藏着许多不易察觉的现代化安保设备——墟元感应器、能量屏障发生器、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高科技装置。
“我们家虽然不是战斗世家,但毕竟做的是这一行的生意,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宋浩博注意到了林落程的目光,低声解释道,“所以安保方面一直抓得很紧,我大哥就是专门负责这个的。”
三人被安排在了客房区的两间相邻的房间里。林落程和高强一间,宋浩博则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简单地洗漱休整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宋家在正厅摆下了丰盛的接风宴,宴请三位“英雄”。
宴席上,宋家人轮番向宋浩博敬酒,关心他在舰队的生活。宋母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宋明远虽然话不多,但看向小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宋浩天则拉着高强拼起了酒,两个壮汉你来我往,喝得不亦乐乎;而宋浩源,则一直安静地坐在宋浩博身边,时不时地为他布菜、倒酒,动作温柔而自然,眼神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席间,还有一个略显拘谨的身影在忙前忙后。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胖胖的,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正小心翼翼地端着菜盘,在宾客之间穿梭。
“这是李叔的儿子,李寅。”宋浩博注意到林落程的目光,低声介绍道,“李叔是我们家的管家,在我们家干了快三十年了。李寅这小子前段时间刚觉醒了墟印,现在正跟着我大哥学习基础的墟元运用。”
林落程点点头,打量了一下那个叫李寅的少年。他做事有些毛手毛脚的,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就在林落程观察他的时候,李寅端着一壶酒走了过来,准备给林落程续杯。
然而,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脚下没站稳,他一个踉跄,手中的酒壶猛地一晃,大半壶酒直接洒在了林落程的衣服上。
“啊!对……对不起!对不起!”李寅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想要帮林落程擦拭,却越擦越乱,“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不碍事。”林落程连忙安抚他,“就是一点酒而已,不用紧张。”
“李寅,你怎么搞的?”宋浩天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训斥。
“好了大哥,别吓着他。”宋浩源温和地开口,替李寅解了围,“李寅还小,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紧张是正常的。”
他转向李寅,语气温柔:“没关系,下去吧,这里不用你忙了。”
“是……是,二少爷……”李寅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正厅。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看向宋浩源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落程看着那个有些狼狈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好奇。这个少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晚宴结束后,三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第二天一早,宋浩博便带着林落程和高强,进入了宋家的核心区域——典籍库与炼金工坊。
这是一片位于宋家大宅地下的庞大空间。从外面看,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偏院,但当他们通过层层安保验证,乘坐电梯下降了足足三层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林落程和高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足有数千平方米的巨大地下空间。空间被分割成了数十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着不同的功能。有的区域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古籍、卷轴和研究报告;有的区域则布置着各种精密的仪器设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还有的区域被特殊的能量屏障隔离开来,里面存放着一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样本。
“这里收藏着我们宋家近百年来关于墟者、墟卫、裂缝的所有研究资料。”宋浩博介绍道,“另外还有大量从裂缝中回收的珍稀物品样本。可以说,这里就是我们宋家的根基所在。”
“太厉害了……”高强看得目瞪口呆。
宋浩博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带着两人径直走向了空间深处的一间实验室。那里,几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中年人已经在等候了。
“三少爷。”为首的一位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鉴定。”
“辛苦各位了。”宋浩博点了点头,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两样东西——那颗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神秘光球,以及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迷你心脏。
“这是……”为首的那位老者凑近了那颗心脏,眼中满是震惊,“如此纯净的生命本源能量……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还有这颗光球……”另一位专家则被那七彩的光芒所吸引,“这能量层次……太高了,高到我几乎无法感知它的上限……”
接下来的一整天,几位老专家都沉浸在对这两件宝物的研究之中。他们动用了宋家最先进的鉴定设备,翻阅了无数古老的典籍,还进行了好几次小心翼翼的能量提取实验。
林落程、高强和宋浩博就守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为首的那位老专家放下了手中的仪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三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先说这颗心脏。”老专家指了指那颗依然在微搏动的迷你心脏,“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它确实蕴含着极其纯净且庞大的生命本源能量。这种能量的纯度,在宋家近百年的收藏记录中,从未见过。”
“那……它能救陆屿吗?”宋浩博急切地问道。
老专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理论上,这颗心脏可以用来补充你们那位战友枯竭的生命力。但问题在于……”他看向三人,眼中满是遗憾,“根据你们的描述,你们那位战友燃烧的,不仅仅是生命力,还有他的灵魂。”
林落程的心猛地一沉。
老专家继续说道,“生命力和灵魂,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本源能量。这颗心脏,只能恢复他的肉体生机,却无法修复他几乎燃尽的灵魂。”
“如果只用心脏强行唤醒他,会怎么样?”高强问道。
老专家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最好的情况,他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虽然活着,却永远无法醒来。最坏的情况……他会在短暂清醒后,因为灵魂无法支撑肉体的运转,而再次陷入更深的沉睡,甚至……彻底消亡。”
这个结论,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三人的头上。
“那……那怎么办?”宋浩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专家叹了口气:“办法不是没有。你们需要找到另一种能够修复灵魂的珍稀材料,与这颗心脏配合使用。只有同时补充生命力和灵魂,才能真正救回你们的战友。”
“修复灵魂的材料……”林落程喃喃自语,“那种东西,要去哪里找?”
老专家摇了摇头:“这种材料极其罕见,我们宋家的收藏中也没有。不过……”他顿了顿,“你们可以去城里打听打听。三燕市有一家专门经营墟卫珍稀材料的商铺,叫’拾遗阁’。那家店的老板虽然年轻,行事也古怪得很,但眼光极其毒辣,经手过许多连我们都看不透的奇物。说不定,他能给你们一些线索。”
“拾遗阁……”林落程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对了,还有这颗光球。”老专家指了指那颗七彩光球,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这东西……我们研究了一整天,却始终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它所蕴含的能量层次太高了,甚至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或许,那位拾遗阁的老板,能给你们一些答案。”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决定。
明天,去拾遗阁。
第二天上午,宋浩博带着林落程和高强,来到了三燕市的老城区。
与新城区那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不同,老城区保留着许多古老的建筑和狭窄的巷弄,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静谧气息。
拾遗阁就位于老城区一条僻静巷子的深处。
当三人找到这家店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这店面……也太寒酸了吧?
一扇有些掉漆的木门,一块歪歪斜斜挂着的招牌,招牌上“拾遗阁”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随意。门口的台阶上还长着几丛杂草,整体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倒闭”的感觉。
“确定是这里?”高强狐疑地看向宋浩博。
宋浩博也有些不确定地皱了皱眉:“应该……没错吧?我家那些老专家推荐的,总不会骗我们。”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林落程说着,率先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店内的光线很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各种奇怪气味的味道——有福尔马林的刺鼻,有某种草药的清苦,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有些不舒服的腥气。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墟卫材料。有的泡在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罐里,有的被封在闪烁着微光的特制能量容器中,还有一些干脆就那幺裸露着摆在架子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林落程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几样——那是一颗三门墟卫的眼球,那是一块五门墟卫的鳞片,那边那个……好像是某种墟卫的内脏?
“要买什么自己看,看中了喊我,没看中别打扰我休息。”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柜台后面摆着一把老旧的摇椅,一个年轻男人正翘着腿躺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百无聊赖地翻着。
那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很年轻,手中的杂志被他撑在圆滚的肚子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痞气和懒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样子。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幺躺在摇椅上,仿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这就是那个“眼光毒辣”的老板?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那个……老板?”林落程试探着开口。
“嗯。”那人依然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敷衍的音节。
“我们是来……”
“我说了,要买什么自己看。”老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价格都标在旁边了,童叟无欺。看中了就喊我,没看中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宋浩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最讨厌这种态度。正要发作,却被林落程拉住了。
“老板,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林落程的声音平静而诚恳,“我们是来请您帮忙鉴定一样东西的。”
“鉴定?”老板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放下手中的杂志,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看向三人,“鉴定费很贵的,你们付得起吗?”
“付得起。”宋浩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我是宋家的人。”
“宋家?”老板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那也要先付鉴定费。”
“多少?”
“看东西。”老板打了个哈欠,“要是普通货色,一万。要是稀罕玩意儿……再议。”
宋浩博点点头,转头看向林落程。
林落程会意,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装着七彩光球的特制容器。当他将容器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的那一刻,整个昏暗的店铺,瞬间被一片梦幻般的七彩光芒所笼罩。
那颗光球就那幺静静地悬浮在容器中央,内部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正在缓缓旋转的星河,璀璨夺目,美得让人窒息。
原本懒洋洋躺在摇椅上的老板,在看到这颗光球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猛兽。那股懒散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属于强者的压迫感。
“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老板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而是变得低沉而认真。
林落程三人都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
“这个……说来话长。”林落程斟酌着措辞,“是我们从一个裂缝里带出来的。”
“裂缝?什么等级的裂缝?”
“原本定级是三级,但后来……升级成了四级。”
“升级的意思是裂缝里发生了裂管局都没探测到的额外情况?”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只在传闻里听过有这回事。你们怎么证明?”
林落程从口袋里掏出了银白色的对讲机,“这是赤帅的私人通讯器,我们有特殊任务在身,赤帅说我们可以随时用这个联系他。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可以让赤帅帮我们证明。”
“赤帅……?你们还是蔚蓝舰队的人?”老板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面前的三个少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思考了许久之后,他绕过柜台,走到林落程面前。这时三人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胖老板,乱蓬蓬的头发和细碎的胡渣之下,有一张带着几分英气的圆脸。
“秦昊希”他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伸出手,示意林落程把光球递给他,“那东西,给我看看。”
林落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光球递了过去。
秦昊希接过光球,凑近了仔细端详。那七彩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本就清秀的面容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呵。”观察一会之后,秦昊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个模糊的角度。他朝着一旁看起来像仓库的房间喊了一声,“小星,接客!”
“来了老板!”
话音刚落,仓库那边就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听着就格外有活力。紧接着,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一蹦一跳地从里面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个子不高,可能还不到林落程的肩膀。整个人看起来肉嘟嘟的,像个刚出炉的白面馒头,透着一股喜人的可爱劲儿。他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工作围裙,但他已经有些规模的小肚子依然在围裙上勾勒出了模糊的外形,跑动的时候,脸颊上的嫩肉都跟着一颤一颤,像极了果冻。
少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眼睛弯弯的,像新月一样,充满了阳光和活力。他跑到柜台边,好奇地打量着林落程三人,然后咧开嘴,声音清脆又响亮,“大哥哥们好!”
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出现在这种店里,林落程三人皆是一愣。秦昊希明显懒得和他们解释太多,带着光球走向了仓库方向。
“嘿嘿,我叫刘闰星,你们叫我小星就好啦~”少年的声音将三人的注意力从离开的秦昊希身上拉了回来,“老板他鉴定贵重物品的时候从来不让别人看的哦,我先带你们去二楼的休息室吧。”
跟着刘闰星上了二楼,三人一直感觉有点别扭,毕竟这种可爱的孩子出现在这老破小还专卖珍贵墟卫材料的店里确实太奇怪了。
“我说,那个……小星?”高强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
“怎么啦~”
“你……你不会是被那个男的拐卖进来的吧?”高强说出了三人心中的疑惑。
“没有啦,老板虽然邋遢了点,但他人可好了。”留闰星笑了笑,“我刚觉醒墟印不久,来这里边打工边学习的啦。”
说着,刘闰星撸起袖子,展示出肩膀上一块不大的黑色墟印,这说明他还没参加检定。
“你没去参加今年的检定吗?”林落程开口问道,毕竟检定才刚过去没几个月。
“今年本来想去的,但是老板不让。”刘闰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他说我太小啦,至少等我十六岁才让我去检定。哼,明明我已经很强了!”
看着因生气而撅起小嘴的刘闰星,高强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说宋浩博,这表情也太像你了。”
“你说什么!”宋浩博转头狠狠地盯了高强一眼。
“哈哈哈,不惹小少爷生气,不然等等我们小少爷的嘴也要撅这么高了。”高强坏笑了几声,往前跑了几步,躲过了宋浩博紧随而至的一肘。
两人斗嘴间,刘闰星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休息室门口。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只有四张单人沙发和一个不大的茶几,除了干净之外找不到任何能夸的出口的词语。但如果是放在这个店铺里,那这里确实已经算得上五星级待遇了。
“你们在这里等会哦,我去给你们泡茶~”三人坐下之后,刘闰星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刘闰星端着茶水回到了休息室,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拿着光球的秦昊希。
刘闰星把茶盘放下就走了。秦昊希在三人对面坐下,将光球放在了茶几正中。
“这真的是你们自己的东西?不是从某个大户人家或者舰队的仓库里偷的?”还没等三人开口,秦昊希就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了他们。
“拜托,我是宋家三少爷,有什么必要去偷别人的东西。”宋浩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可不是什么有钱就拿得出的东西。”秦昊希无视了宋浩博的目光,“这光球实际上是一种墟元结晶,内部以复杂的墟元加精神力组成的双重结构制成了十几道封印,如果解除了这些封印,当做核心制成武器,起码能将使用者的墟元输出放大五六倍!”
听到秦昊希的结论,三人都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能放大数倍墟元输出的武器,无论在哪里都是能炒到天价的程度。
“但是——”秦昊希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你能从宋家找到我这里,说明你们宋家那群混饭吃的研究员甚至都无法发现里面存在封印吧?既然连发现都做不到,那就更别说破解了。”
“你!”听到秦昊希对宋家评价,宋浩博刚想反驳,但是在脑中思考过后,还是先忍了下来。
“你也没必要生气,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秦昊希。”秦昊希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们出钱,我解封印,一周之内搞定,如何?”
“多少钱?”高强开口问道。
秦昊希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万?一百万?不管是多少,我们宋家出得起。”看着秦昊希的动作,宋浩博有些满不在乎。
“我说宋少爷,你也太不把我的能力当回事了。”秦昊希冷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一个亿。”
“什么??”三人惊呼一声,不管在什么样的家庭看来,一个亿都绝对不算小数目了。
“你可以先回去和宋明远那个老头商量商量,但是最好快点,毕竟我也不是每天都有兴趣干这些活的。”秦昊希将光球向他们的方向推了推,“还有什么事吗?看你们这震惊样,肯定不是专门为了这结晶来的吧?”
虽然内心还震惊于秦昊希的开价,但是林落程始终记得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确实还有一件事。”
“嗯哼?”
“我们想找一种能够修复灵魂的材料。”林落程直接说明了意图,“你知道哪里能弄到吗?”
秦昊希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修复灵魂的材料?”他玩味地看着三人,“你们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林落程将秦昊希的问题堵了回去,“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有没有,在哪儿能弄到。”
秦昊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有倒是有。”他终于开口,“但这种东西,在正规渠道是绝对买不到的。你们得去一些……特殊的地方。”
“什么地方?”
“黑市。”秦昊希吐出了两个字,“三燕市的地下,有一个专门交易各种见不得光的珍稀物品的黑市。那里什么都有卖的,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黑市?”林落程皱起了眉头,“怎么去?”
“这个嘛……”秦昊希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黑市的入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的。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出钱请我,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一趟。”
“又是钱?”
“这次可不要那么多,我人还是很好的。”秦昊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五十万,就当带路费了。当然,只能你们三个人来,宋家的其他人不能跟着。”
五十万……
高强的嘴角抽了抽。虽然没有一亿那幺吓人,但是带个路就要五十万,这家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但宋浩博却没有犹豫太久。为了救陆屿,别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他也愿意出。
“成交。”宋浩博干脆地说道,“什么时候能去?”
“我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秦昊希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过几天吧,我先帮你们打听打听最近黑市里有没有你们要的东西。有消息了我会联系你们。”
林落程伸手接过名片。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秦昊希的左手内侧,在递出名片的时候,有一小块金色一闪而过。那金色的位置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恰好有一刻的反光,林落程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墟印。金色的墟印。
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开着一家破旧小店的年轻人,竟然拥有金色墟印?
但如果结合这个来看的话,或许他口中能解除结晶封印的能力并非信口胡诌。
林落程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名片,决定回去的路上再把这个发现分享给高强和宋浩博,毕竟现在肯定不是开口询问这个的时机。
“上面有我的储蓄账户和联系号码,今晚之前我希望看到我的账户上多出一个五十万,不然我很难提起精神办事啊。”秦昊希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好了三位,请回吧,我最喜欢的脱口秀过会要开始了,我可不想错过。”
三人离开了拾遗阁,走在老城区幽静的巷子里。
“我刚刚……看到他手上有一个金色的墟印。”走远了之后,林落程小声地向身边两人开口。
“金色?你确定你没看错?”高强的眼睛都瞪大了。
“金色吗?”宋浩博皱了皱眉,“我在店里试探过他的墟元强度,虽然失败了,但是至少感受到了他的墟元波动。那波动不同于大部分我见过的人,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的墟元波动和我们在风暴眼中遇到的盛峥很像。”
盛峥是惊涛小队遇到的第一个金色墟印墟者,那几乎没有缺陷的墟元操控手段令他们至今都印象深刻。
“这家伙到底什么身份啊,神神秘秘的。”高强挠了挠头,这种身上一堆秘密的人是他最头疼的类型。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估计他没有在吹牛。毕竟连我们家的研究员都让我来找他的话,他不可能是那种只会胡诌的商人。”宋浩博拿出平板,给司机发了几条消息,“我们得快点回去了,不管是结晶的事情还是黑市的事情,都要和家里商量一下。”
几分钟后,早已等在不远处的司机便到了三人面前,载着他们往宋家的方向驶去。
当晚,宋家再次设宴,为三人接风洗尘。
与昨天的家宴不同,今天的宴席规模更大,宋家的一些旁系亲属和重要合作伙伴也都来了。整个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宋浩博作为宋家最受宠的小公子,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各种长辈轮番上前嘘寒问暖,夸他有出息,说他给宋家长脸了。宋浩博虽然嘴上应付着,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耐烦。
林落程和高强作为他的战友,也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尤其是高强,他那豪爽的性格很快就和宋浩天打成了一片,两人拉着胳膊拼酒,喝得面红耳赤。
宋浩源则一如既往地守在宋浩博身边,为弟弟挡酒,替他应付那些烦人的亲戚。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李寅再次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副拘谨的模样,端着酒壶在人群中穿梭,为客人们添酒。他经常会在宋浩源与宋浩博身边多停留一会,直到有别的客人招呼他过去。
林落程再次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心中微微有些好奇。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这是宋家的私事,与他无关。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宋家大宅重新恢复了宁静。
林落程和高强各自回房休息。高强喝了不少酒,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鼾声震天。林落程却有些睡不着,他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今天得到的信息。
在回来之后,宋家很快就把五十万打到了秦昊希的账上。至于结晶的事,宋明远要过了秦昊希的名片,并说他会和家里的老一辈们商量如何处理。
秦昊希的效率非常高。只过去了两个小时,他就发消息过来表示自己在黑市里找到了一些线索,明天就可以出发。
林落程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明天还要去黑市,他需要好好休息。
渐渐地,困意袭来,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深了。
宋府的灯火渐渐熄灭,整座宅院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在打破这份宁静。
宋浩源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眼睛却根本没有看上面的属性。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
今天,浩博回来了。
他的小弟,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最疼爱的小弟,终于平安回来了。
这几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担心。自从得知浩博加入了蔚蓝舰队,要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听到关于舰队的新闻,他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会听到什么噩耗。
还好,他回来了。还好,他平安无事。
宋浩源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回想起了这两天的画面。
弟弟今天穿的那件浅蓝色衬衫,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白皙;弟弟吃东西时微鼓起的腮帮子,可爱得让人想要伸手去捏;弟弟被自己投喂时那副无奈的表情,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还有,弟弟被自己抱在怀里时的温度,那股淡淡的、属于少年的清香……
宋浩源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知道这是错的。那是他的亲弟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最疼爱的小弟。这种感情,是不被允许的,是肮脏的,是罪恶的。
那是他的亲弟弟,是他的至亲骨肉。他对浩博的感情,应该是纯粹的兄弟之情,是长兄对幼弟的疼爱与保护。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变了质。
也许是从宋浩博觉醒墟印的那天,带着洋溢的笑容扑到他怀中的时候;也许是从某个夏天的午后,他无意间撞见浩博刚洗完澡、只裹着一条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又或者,是从更早更早以前,早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的时候……
总之,当宋浩源意识到这份感情的真正性质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爱上了自己的弟弟。
这是禁忌,是罪孽,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宋浩源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个相框上。那是一张他和浩博的合影,是几年前浩博生日时拍的。照片里,浩博正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得一脸灿烂。而他,则站在浩博身后,温柔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宠溺。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中浩博的脸。
“浩博……”宋浩源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但今天,浩博就睡在隔壁的房间里,近在咫尺。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宋浩源站起身,悄悄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几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浩博的房门前,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浩博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地推开门,闪身进入了房间。
宋浩博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他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宋浩源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去看床上熟睡的弟弟——他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旦看了,就会做出更加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的目标,是浴室。
宋浩源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在脏衣篓里翻找了一番。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条浩博今天换下来的内裤。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棉质内裤,款式很普通,但对于宋浩源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他将那条内裤紧紧地攥在手心,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浩博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反锁。
宋浩源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条内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将它凑近了自己的鼻端。
那股属于宋浩博的独特气息,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鼻腔。那是一种混杂着少年汗水、沐浴露残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的味道。这股味道如同最强力的催情剂,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欲火。
宋浩源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仰面躺了下去。他将那条内裤紧紧地贴在脸上,贪婪地、深地嗅着上面的气息。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探进了自己的睡裤里。
那根早已硬挺的欲望被他握在手中,开始缓慢地套弄起来。
宋浩源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有关宋浩博的画面。
他幻想着那个高傲毒舌的少年,此刻正赤裸着身体压在自己身上,亲吻着自己的皮肤,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听着他从红润的双唇之间叫出的一声声“二哥”……
“浩博……浩博……”
宋浩源喃喃地念着弟弟的名字,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肉棒在他的掌心里进进出出,前端已经开始渗出透明的液体。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二少爷,我给您送……”
李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那是他每晚都会给宋浩源送来的。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那位二少爷,正靠在床头,一只手握着自己那根硬挺的肉棒,另一只手拿着一条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内裤凑在鼻端,嘴里还念叨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杯牛奶,从他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二少爷……你……”李寅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宋浩源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看着门口那个胖胖的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被撞破的尴尬,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进来,把门关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李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应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迈进了房间,然后,反手将门关上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了。
从三年前的某个夜晚开始,他们之间就存在着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那时候,李寅才十四岁,刚刚进入青春期,对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而宋浩源,则是他从小就仰望的存在——温柔、儒雅、优秀,是宋家所有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李寅是管家的儿子,从小就在宋家长大。他第一次见到宋浩源的时候,才只有七八岁。那时候的宋浩源还是个温柔儒雅的少年,总是会耐心地教他读书写字,会在他犯错的时候替他说好话,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地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有二少爷在”。
从李寅开始懂得什么是“喜欢”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自己对二少爷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喜欢的边界。
而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宋浩源喝醉了酒,错把闯进房间送醒酒汤的李寅,当成了另一个人。
宋浩源拉着李寅的手,让李寅把自己压在身下,口中模糊地喃喃着,“浩博……我要……”
那一夜,李寅在宋浩源的体内处男毕业之后,宋浩源抱着他,喊的却是“浩博”的名字。
李寅知道,在宋浩源心里,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每次发生关系时,二少爷从来都不会喊他的名字。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宁愿欺骗自己不在乎。只要能和二少爷在一起,只要能被他抱在怀里,哪怕只是一个替身,他也心甘情愿。
但今天,亲眼看到宋浩源对着三少爷的内裤自慰的场景,还是让他心中那道名为“嫉妒”的裂缝,彻底崩塌了。
“为什么……”李寅走到床边,声音沙哑,“为什么你心里永远只有他……我……我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你看一眼吗?”
宋浩源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李寅的脸颊,用拇指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李寅……”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你知道的,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这三年来,你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人。我心里是有你的。只是……”
“只是比不上三少爷,对吗?”李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宋浩源没有否认。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宋浩源轻声说道,“如果你想结束这段关系,我以后依然会把你当成好弟弟对待。”
“结束?”李寅惨笑一声,“二少爷,你觉得我们还能结束吗?”
说着,李寅走上前,猛地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宋浩源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几分粗暴和发泄的意味,完全不像他平时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他的舌头强硬地撬开宋浩源的齿关,在他的口腔中肆意地扫荡、掠夺,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嫉妒,都通过这个吻发泄出来。
宋浩源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没有反抗。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这个少年在自己身上发泄着情绪。
吻结束后,李寅直起身,开始粗暴地扯自己的衣服。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今天,我要让你只看着我。”李寅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他扯开宋浩源的睡衣,露出了他那微微发福、却依然充满了成熟男人魅力的身体。宋浩源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他的胸膛也复盖着一层薄薄的脂肪,手感柔软而富有弹性。
李寅俯下身,开始啃咬宋浩源的脖颈和锁骨。他的动作很粗暴,每一口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印记。
“嗯……”宋浩源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李寅的手向下探去,握住了宋浩源那根因为之前的自慰而依然半硬的肉棒。他开始粗暴地套弄起来,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蛮力。
“……慢、慢点……”宋浩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慢点?”李寅冷笑一声,“二少爷,你刚才对着三少爷的内裤撸的时候,可没说要慢点。”
说着,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同时另一只手探向了宋浩源的身后。
宋浩源的后穴因为这三年的开发,已经开始有了一些下意识地反应。李寅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个入口,他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这么敏感?”李寅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二少爷,你是不是又在想着三少爷操你?”
“别……别说了……”宋浩源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快感。
李寅没有再说话。他从床头柜里摸出那瓶他们常用的润滑剂,挤了一些在手指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一根手指探入了宋浩源的后穴。
“唔……”宋浩源闷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虽然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但每次被进入的那一刻,那种被填满的异物感还是会让他有些不适应。不过这种不适很快就被快感所取代,尤其是当李寅的手指开始在他体内弯曲、按压,精准地找到那个让他浑身酥软的敏感点时。
“啊……那里……”宋浩源的声音变得破碎起来。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早已学会了如何拿捏自己的快感。
李寅又加入了第二根、第三根手指,在那紧致的甬道里进出出,发出淫靡的水声。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粗暴,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宋浩源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呻吟声越来越大。李寅知道,此时,就是宋浩源最想要的时候。
李寅猛地抽出手指,然后一把将宋浩源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床上。他扶着自己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肉棒,对准了那个已经被扩张得足够湿润的入口,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插到底。
“啊——!”宋浩源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李寅虽然只有十七岁,但他的那根东西尺寸也比常人要大一些。此刻他的肉棒完全没入宋浩源的体内,将那紧致的甬道撑得满满当当。
“疼……慢点……”宋浩源的声音带着哭腔。
“慢点?”李寅俯下身,贴在宋浩源的耳边,声音沙哑而危险,“二少爷,你刚才可没说要慢点。”
说完,他便开始了猛烈的抽插。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每一次都几乎整根抽出,然后再狠狠地顶入最深处。那巨大的力度让宋浩源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向前耸动,脸颊被床单摩擦得发红。
“啊……啊……太、太深了……不,不要……”宋浩源的呻吟声断断续续,混杂着痛苦和快感。
李寅没有理会宋浩源的求饶。他一只手按住宋浩源的后腰,另一只手伸到前面,握住了那根随着抽插而不断晃动的欲望,开始粗暴地套弄起来。
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宋浩源几乎要疯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呻吟。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条被扔在床边的内裤。
那是宋浩博的内裤。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够那块布料。他需要那个气息,需要那个幻想,才能让自己在这场疯狂的性事中找到一丝慰藉。
然而,他的动作被李寅发现了。
“又是那个东西!”李寅怒吼一声,一把抓起那条内裤,狠狠地扔到了床下,“今天,你只能看着我!”
“李寅……”宋浩源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二少爷,”李寅停下了动作,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认真回答我?”
宋浩源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微微侧过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李寅的声音在发抖,“哪怕只有一点点……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真心?”
宋浩源沉默了。
“如果没有,”李寅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对我那幺温柔?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宋浩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他想告诉李寅,自己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这三年来,李寅一直陪在他身边,默默地付出,默默地忍受,他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他对李寅,是有喜欢的。只是这份喜欢,比不上他对宋浩博那种刻骨铭心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解释,都只会让李寅更加难过。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李寅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他惨笑一声,然后重新开始了抽插。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猛烈,更加疯狂,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嫉妒、和绝望,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既然你不回答,那我就当你默认了。”他的声音沙哑了许多,“没关系,二少爷。就算你心里没有我,我也认了。只要你还愿意让我碰你,我就……我就知足了……”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宋浩源的后背上。
宋浩源感觉到了那些温热的液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想要回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少年。但李寅的动作实在太过猛烈,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语言。
他只能任由快感将自己淹没,任由那个少年在自己身体里发泄着所有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李寅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二少爷……我、我要……“
他猛地将自己顶入最深处,然后,一股滚烫的液体,被尽数释放在了宋浩源的体内。
几乎是同一时刻,宋浩源也在李寅手掌的撸动下,达到了高潮。白浊的液体喷洒在床单上,弄脏了一大片。
高潮过后,两人都喘息着,久久无法平复。
李寅没有立刻起身。他趴了在宋浩源那因为情事而变得有些汗湿的肉实后背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高潮的余韵,还是因为刚才那场情绪的宣泄。
“二少爷……”李寅的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
宋浩源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是真的喜欢你……”李寅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比不上三少爷,我什么都比不上他……但是,我还是喜欢你……”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我只是个替代品……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你还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只要你还愿意让我碰你,我就……我就很满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不可闻的呢喃。
“所以,二少爷……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宋浩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略微侧过身,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李寅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安抚他一样。
“……睡吧。”
这既不是承诺,也不是拒绝。但对于此刻的李寅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在那股熟悉的、属于二少爷的气息中,沉进了梦乡。
而宋浩源,则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床下,那条被扔掉的内裤,静静地躺在阴影之中。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座古老的宅邸上,见证着这一夜的荒唐。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林落程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落程,起床了!”是宋浩博的声音,“吃早饭了!”
“来了来了。”林落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和同样刚睡醒的高强一起,来到了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宋家人也都已经到齐了。宋浩博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和宋浩天说着什么。宋浩源也在,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不错。此时他正温柔地看着弟弟,时不时地递上一些弟弟爱吃的食物。
林落程注意到,李寅今天没有出现在餐厅里。
“李寅呢?”他随口问了一句。
“哦,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在房间里休息。”宋浩源不动声色地回答道,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落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林落程、高强和宋浩博三人,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拾遗阁门口。
秦昊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今天难得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的衣服,虽然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但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来了?”他打了个哈欠,“走吧,黑市里的好货可不等人。”
三人跟着秦昊希穿过老城区,拐进了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小巷,最后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秦昊希带着他们走进了停车场,然后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扇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就是这里。”秦昊希说道,“跟紧我,别乱跑,别乱看,别乱问。黑市里的规矩很多,犯了忌讳,可是会惹上大麻烦的。”
林落程深吸一口气,与高强和宋浩博对视一眼,然后,三人一起,向着秦昊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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