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2025.12.14

但愿他从风走向苍穹

我曾听闻风亦有其归途。那时我想,哪怕如风般自由,也需要归途吗?

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14个小时的绿皮车票,我知道,我可能要找到答案了。

我不知用何种语言形容十月的天,垂眉间便可变换的气候漫游在视线所及的每一寸。我带着单薄的行囊前往,对前路一无所知。

这是我如此多的旅行中最迷茫的一次。我一拍大腿便赴了这三年之约,我也没想到有些像是玩笑般的约定竟在我心底留下了这般深刻的印记。

车窗外是千篇一律的景色,有些闷热的车厢散步着或大或小的交谈声。绿皮火车上的座位实在是拥挤,我紧贴着靠窗的一边,为自己腾出更大的空间。

旅行途中的一切让我熟悉又陌生,时间好似比平时更加漫长,莫名的期待充斥在我内心,我知道我在寻找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路很长。

我在陌生的城市下车,这是一次足有六小时的换乘。

车站的人群躁动且嘈杂,一切都如以往的假期一般平常。

车站外是深邃的良夜,它接受阳光留下的一切又平稳地睡去,它宽解一切,又为未竟的故事留有余地。

我在候车厅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一列列火车上闪烁的灯光。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走来了一个衣着陈旧的中年人。

“年轻人,这里是六号候车口吗?

中年人的口音非常浓重,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复后,中年人如释重负般坐了下来。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编织袋,里面鼓鼓囊的,不知道是什么。

“还好还好,差点就错过车了。”中年人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应了男人的话,他便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男人在外面打拼了二十几年,虽然没打拼出来什么东西,但是好在家庭美满,有一个今年20岁的女儿。

他只是个外地来的农民工,好不容易赚钱供女儿上了大学,结果因为疫情,他几次回家女儿回不来,女儿能回家的时候他又不能回。这一来一回便是三年,他已经有三年没见过自己的女儿了。

男人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泪花,我虽然很难理解但是我知道那里面都是他对女儿的牵挂。

男人说他打算国庆之后就去女儿在地城市打工把自己的妻子也接去,这样一家人都能生活在一起了。

男人的车来了。

和他道别之后,我目送着男人进了站台。之后也许我们的生活就会如无数陌生人一般再无交集。我知道的,我见到过太多这种人了。令我惊讶的是,临行前男人竟然回头朝我招手再见。我愣了一会,也朝他招了招。

我在想,他的女儿,也许就是他今生最后的答案了。

如此也好。

车窗外的天空还是无法洞悉的黑色,即便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半。

在夏天,这个时间的天已经沾上了潮水般缓慢涌上的白,但现在,窗外的景色都被黢黑的大手按捺其中。

这是转车的最后一途,前方便是终点站,我闭眼小憩,但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睡。也许是对前方的期待超过了睡意,这份期待在我的大脑里对本该属于困意的那一块区域肆意践踏

只好睁开眼看着窗外,即便窗外的任何东西逗难以留在我的记忆中。

然间,我看到窗外起了风。

枝叶在摇晃,水面的皱纹一层层浮现。农田上的老农扶紧了帽子,他直起原本弯着的腰看向风来的方向,身上有些宽大的衣裳在随风飘动。

无形的风在肆意奔跑,他是跳动的,随意的,无目的的,也是自由的。

火车在顺风而行,我想,我和他们是否有着同样的终点呢。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我到站了。

这四个字对站在出站口的我来说有一份别样的重量,令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行李箱的拉杆。这是我第一次认识这个城市,比想象中的平静一些,又生机勃勃。

这个城市对我来说最特别的,或许是他。几经辗转,当我从最后一个地铁站下车,走到约定好的地点时,我难以言喻心中的激动。

我远远的便看到他了。

我行经的每一里路和他向我走来的每一步都在完成我们三年前的约定。当我们终于站在一起时,他抱了我一下。

这个拥抱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我总感觉在那一刻很多难以放下的压力和过去都放下了,我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

“路上辛苦了。

我点头。

我总爱在深夜出门,我一直觉得夜里休息下来的城市才有它最质朴的样子。

城市很大,我走了很久。恍惚间,这一夜似乎比我来的路程还要长久。

我第一次向自己寻求答案,但我在深究时,总能想起早上那个拥抱。

我和他认识大概是出于机缘巧合。

尽管我们聊天不是很多,但是还是成了好朋友。

他知道我的过去,我也知道他的故事。

我始终是相信缘分的,比如我和他之间。

哪怕生活并无交集,我们的聊天也永远不会尴尬,随着时间经过,他慢慢在我心里有了不一样的定位。

我所有疲惫都曾讲与他闻,我说过那么多故事所有的听众席,总有一席是留给他的。

我有时会收到他给我的惊喜,每一份我都认真保存着。他送给我的衣服我穿了两年。哪怕这两年我胖了不少,这件衣服也有些不太合身,但是在每个夏天我还是会拿出来穿。

我突然间发现我的生活里多少已经有了他的影子,是我能安心休息的归港。

他和这座城市都如此令我印象深刻。

他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男孩,我为他们认真挑选了礼物,告诉他们要好好生活。

我找到了那个男孩,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地说出那些托付的话。

是托付吗?我也不确定。至少,我希望他们两个能比我更快乐。

我看着他们走了,夕阳的光撒在十字路口拥挤的人流中。我看着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最后消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要好好生活。不管是我还是他。

我走了,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天气冷了,我穿着单薄的短袖站在车站前,刚好老天还赏了场雨,搞得好像是什么悲情剧结局样。

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这座城市我走了。

我对于这座城市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是这座城市对我来说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我一定会回来,我这样告诉自己。

“回来”。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对这个城市用了这个词。

返程的路还很长,而回来这里的路,或许要比这长得多。

但是我会回来这里,因为有些事,在我到达之后,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我知道,我会“回来”。

我曾听闻风亦有其归途,现在我想,或许应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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