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纠纷与抉择
东海七号,这座移动的钢铁巨兽,在蔚蓝色的画布上犁开一道永不愈合的纯白航迹。二十四位通过“怒涛试炼”的新兵,在经历了第一天的训练之后,被分配到了位于舰体中层的标准新兵宿舍。就像一群被投入全新生态环境的鱼,既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也对未知抱有不安。
蔚蓝舰队的新兵宿舍出乎意料的宽敞明亮。 标准四人一间,与其说是宿舍,更像是一间紧凑的公寓。上下铺被设计成了胶囊仓的样式,保证了每个人最基本的私密空间。房间中央是一张公用的金属方桌和四把简洁的椅子,角落里还配备了独立的卫浴。对于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墟者而言,这样的条件堪称奢侈。
贾明北那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刺耳的声音,依旧盘桓在四人的耳边。
“……一个不知名的新裂缝……所有战利品归你们所有……生死自负……”
在领取了各自的生活用品,走回宿舍的漫长金属走廊上,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名为“奖励”的巨大难题。
最先打破沉默的,永远是那个最沉不住气的人。
“妈的,干了!”高强将装着制服和毛巾的包裹往肩上用力一甩,沉重的声音在走廊里砸出一个回响,“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新发现的三级裂缝,战利品全归咱们自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要是能把里面的好东西都给包圆了,别说武器装备了,说不定连买个小岛的钱都够了!”
他脸上洋溢着一股狂热的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币和闪闪发亮的史诗级装备。腰间的红色墟印,似乎也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发亮。
“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宋浩博立刻抱起手臂,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讥诮,“‘特别的能量反应’,‘生死自负’,你难道听不出这些词背后是什么意思吗?贾明北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混蛋,会那么好心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我们几个新兵头上?”
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冷笑道:“动动你那被肌肉塞满的脑子想一想。我们刚刚在试炼里毁了他一个那么宝贝的审判官,他现在不把我们扒皮抽筋,就已经算他有元帅看着不敢乱来了。这个所谓的‘奖励’,分明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巴不得我们死在里面的坑!”
“陷阱?我看你是被打怕了胆子!”高强当即就不乐意了,他停下脚步,转身瞪着宋浩博,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我们在试炼里连审判官那种鬼东西都干翻了,一个区区三级裂缝能把我们怎么样?你这小子就是从小被惯坏了,没吃过苦,一遇到点危险就想着退缩!来蔚蓝舰队当什么兵?回家当你的少爷去吧!”
“你说什么?!”宋浩博的自尊心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瞬间炸毛了。他最恨别人拿他的出身说事。他猛地冲到高强面前,仰着脸,虽然身高和体型都处于绝对劣势,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你这个除了挥拳头什么都不会的蠢货,你以为战斗是靠蛮力吗?连最基本的风险评估都不会,你怎么不在试炼里被墟卫的口水淹死!我这是理智分析,你懂吗?理智!”
“我不管什么狗屁理智不理智!我只知道,墟者就是要在战斗中变强!整天畏手畏脚的,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废物!”
“你才是废物!被肌肉拉低了智商的单细胞生物!”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争吵愈演愈烈,几乎就要动起手来,一道宽厚如山的身影横亘在了他们中间。
“够了。”
陆屿的声音依旧简短,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伸出两条覆盖着结实肌肉的粗壮手臂,轻而易举地就将还在不断向对方放狠话的两人分开了。
“冷静点。”陆屿魁梧的身躯横亘在两人之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缓缓扫过两人,声音依旧沉稳如冰,“听落程的。”
一时间,高强和宋浩博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林落程身上。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看上去温和的青年,已经成了这个临时小队的无形核心。
林落程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比谁都乱。
从个人情感上讲,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接受这个任务。如果想在强者如林的蔚蓝舰队中尽快出人头地,获得足够高的军功与地位,从而拥有能与周启元帅正面接触、平等对话的资格,这无疑是一条千载难逢的捷径。他不想在无休止的新兵训练和低级裂缝任务中消磨几年光阴。他心中那个关于“赤”的谜团,已经盘踞了太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无论四人经过了怎样的生死激战,他们终究还是一支只认识了不到两周的小队。这样一个充满了矛盾与棱角的团队,真的能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吗?林落程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但他有资格,赌上自己队友的性命吗?怒涛试炼中最后对抗审判官时,那种所有人的生命都维系于一线的无力与惊惧感,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林落程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分析道:“贾明北的目的,的确值得怀疑。一个新发现的、信息不明的三级裂缝,派我们四个刚通过试炼、身上还有伤的新兵去探索,风险极高,这不符合蔚蓝舰队通常的作战流程。这中间,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高强说的也没错。风险和收益并存。如果我们能成功封印这个裂缝,不仅能获得全部战利品,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借此一战成名,在蔚蓝舰队彻底站稳脚跟,积累的军功远非普通新兵任务可比。这确实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捷径。”
林落程的分析客观而中立,将利弊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林落程沉默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贾大校说,让我们在魔鬼训练结束之前给出答案。现在是第一天,我们还有六天的时间。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四个人的性命,不必急于一时下结论。”
“我们才刚刚加入蔚蓝舰队,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很陌生。仓促决定接受,是鲁莽。仓促决定放弃,是懦弱。”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沉静力量,“这几天,我们先好好接受训练,尽可能地提升实力。等到我们对自己的实力、对我们将要面临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之后,我们再做决定,到那时,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后悔。”
一番话说完,高强和宋浩博都沉默了。他们心里知道林落程的话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不得不承认,林落程说得很对。
“哼。”宋浩博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这个笨蛋还有点脑子。”
高强也挠了挠头,把视线从宋浩博身上移开,闷声闷气地说道:“行,那就听你的。”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讧,就这样被林落程暂时压了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并没有就此消散,只是被强行压抑住了。四人继续向宿舍走去,但彼此之间,已经隔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高强和宋浩博谁也不理谁,一个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一个则傲慢地落在最后面,恨不得用眼神在对方背后戳出几个窟窿。
这一夜,四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他们回到刚刚分配、还带着一股新家具味道的宿舍,各自爬进自己的“胶囊”里,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名为“信任”的种子,还未发芽,就已迎来严霜。
魔鬼训练,第二天。
蔚蓝舰队的地狱式魔鬼训练,其残酷程度远超四人的想象。
如果说第一天的对抗训练是对他们战斗技巧和意志的“蹂躏”,那么从第二天开始的训练,就是对他们身体极限发起的、毫无人性的挑战。
这一天的训练场被设置在了一个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室内场馆。场馆内布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障碍设施,墙壁上则嵌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用途的金属喷口和感应器。
一大早,陈戍就带着他那憨态可掬的笑容,将四人带到了这里。
“嘿嘿,小伙子们,昨晚睡得好吗?”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洪亮地说道,“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就是体能、速度和反应力!看到你们身上这套负重服了吗?全功率开启后,你们会感觉到自己身上像是压了一头成年铁甲犀。你们要做的,就是穿着它,在这里跑上一整天。”
高强掂了掂身上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训练服,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然而,当陈戍通过终端开启了负重系统后,四个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我靠——!”高强第一个怪叫出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降临,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灌满了铅。别说是跑,他们感觉连抬起手臂都无比艰难。那不是单纯的重量,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来自墟元力场的束缚,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感觉到了吗?这就对了!”陈戍的笑容在四人眼中变得如同恶魔般可憎,“现在,训练开始!目标,绕场馆跑完一百圈!跑不完的,没晚饭吃!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训练期间,场馆里会随机出现各种‘小惊喜’哦,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便优哉游哉地坐到了一旁的控制台后,甚至还拿出了一袋薯片,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妈的……拼了!”高强咬着牙,第一个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其他人也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奔跑的过程,简直是一场酷刑。每一次抬腿,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仿佛拖着千斤枷锁。汗水很快就湿透了衣衫,肺部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而陈戍口中的“小惊喜”,很快就如约而至。
“滋——!”
在他们跑过一段狭窄的通道时,两侧的墙壁突然喷出强力的高压水柱。那水柱的冲击力极大,如同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高强因为冲在最前面,反应不及,当场就被冲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没等他们稳住身形,头顶的天花板又毫无征兆地射下数十根黏腻的蛛丝,将宋浩博的双脚牢牢粘在了地上。
“该死!什么鬼东西!”宋浩博又气又急,催动墟元,几道微弱的雷光闪过,才烧断了那些坚韧的蛛丝。
这还没完。在接下来的跑动中,他们遭遇了从地面突然升起的障碍墙、从暗处射来的麻醉软弹、脚下突然失重的反重力区域,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能让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气体……
整个训练场,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趣味的死亡陷阱。他们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不仅要对抗身体的疲惫,还要应对这些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
“快点快点!都没吃饭吗?跑得比海龟还慢!想想裂缝里的墟卫,它们可不会等你们喘口气再来吃掉你们!那个小白脸,又吐了?吐完了赶快给俺爬起来继续跑!”
“胖子!你那身肉是装饰品吗!给俺动起来!”
“大个子,不错嘛,还有力气!那再加二十公斤负重!”
“林落程,就你还能跟得上!你也加二十公斤,给他们做个好榜样!”
陈戍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中气,每一句“鼓励”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四人几乎要崩溃的神经上。
一天下来,四个人几乎都蜕了一层皮。当陈戍终于宣布训练结束时,他们四人几乎是同时瘫倒在了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被压榨到了极限,只剩下最原始的、对食物和休息的渴望。
“嘿嘿,不错不错,”陈戍拍着手走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火大的憨笑,“比俺预想的要好多了。走吧,俺带你们去食堂,今天厨师长做了红烧肉,去晚了可就没了。”
一听到“红烧肉”,四个人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陈戍身后,走向了他们此刻心目中的天堂——食堂。
魔鬼训练,第三天。
如果说第二天的体能训练是地狱,那么第三天的水下战斗训练,就是地狱的第十九层。
清晨,当四人拖着仿佛要散架的身体来到集合点时,陈戍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特殊训练室。
这个房间的布置极为诡异,中央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玻璃水箱。水箱足有一个标准游泳池那么大,里面注满了不知经过何种处理、呈现出深邃蓝色的特殊液体。水箱四周连接着无数粗大的金属管道和复杂的仪器,墙壁上闪烁着各种代表着压力、流速、温度的数据,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森冷和诡异的气息。
“报告教官,俺们今天是要学游泳吗?”高强看着这个巨大的水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他水性不错,从小就在海边长大。
“嘿嘿,差不多吧。”陈戍的回答依旧是那么模棱两可,“都进去吧。记住,在水下,你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保证自己能呼吸;第二,活下来。”
四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陈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跳入了水箱。
刚一入水,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水箱里的液体,密度极大,黏稠得如同胶水,让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受到了巨大的阻力。更可怕的是,一股庞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扁了。
“我靠……这什么鬼地方!”高强在水中艰难地划动着四肢,感觉比昨天穿着负重服跑步还要累。
“各位,准备好了吗?那么,咱们开始加压了。”
陈戍的声音通过水下广播系统传来,显得有些失真。
话音未落,四人便感觉周围的压力陡然增加了数倍!
“呃——!”宋浩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压爆了。在这种环境下,他体内的墟元变得无比滞涩,连调动都十分困难。
“在水下战斗,最大的敌人不是墟卫,而是环境本身!”陈戍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力、暗流、缺氧……这些都会成为杀死你们的元凶!现在,所有人立刻用墟元在身体周围构建屏障,抵御水压!做不到的,就会像这样!”
随着他的话语,水箱底部的一个排水口突然打开,陆屿离得最近,猝不及及之下,整个人都被那股强大的吸力朝着排水口吸去!
“陆屿!”林落程大惊,想要游过去帮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关键时刻,陆屿展现出了他惊人的冷静和力量。他低吼一声,棕色的墟印在水下亮起,深蓝色的冰系墟元强行冲破阻碍,在他脚下瞬间凝聚出一块坚冰,死死地钉在了水箱底部,抵消了那股可怕的吸力。
“做得好,大个子!”陈戍赞许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基本功。现在,惊喜时间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水箱的四壁突然弹出了数十个真人大小的、外形狰狞的水下训练假人。这些假人手持各种利刃,在暗流的推动下,朝着四人急速冲来!
“看到那些假人了吗?给它们全都打烂!记住,你们是来战斗的,不是来漂流的!”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在如此恐怖的压力和混乱的暗流中,别说攻击了,他们连自保都成问题。
这一下,四人彻底乱了阵脚。他们连维持自身稳定都十分困难,更别提在这种环境下进行战斗了。
高强尝试着打出一记火焰拳,但红色的火焰刚一离体,就在高压和密集的液体中迅速熄灭,只冒出了一串无力的气泡。
宋浩博的雷电更是凄惨,紫色的电蛇在水中扩散开来,非但没有击中目标,反而导致周围的水体导电,把他自己电得一阵抽搐,差点当场昏过去。
林落程和陆屿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他们的物理攻击在水下的威力也被削弱到了极致。林落程感觉自己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像是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陆屿的冰盾虽然坚固,但在暗流和假人的不断冲击下,也很快就布满了裂纹。
不到五分钟,四人就因为墟元失控、脱力、缺氧等各种原因,被守在一旁的医疗人员相继从水里捞了上来,躺在地上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
“嘿嘿,感觉怎么样?”陈戍笑眯眯地俯视着他们,“俺告诉你们,这就是咱们蔚蓝舰队的日常。以后你们遇到的海洋裂缝,环境只会比这里恶劣一百倍。所以,都给俺打起精神来,继续下去练!”
一整天的时间,他们就在“跳下水——被虐——被捞上来——再跳下去”的循环中度过。每一次都挑战着他们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直到黄昏时分,训练结束时,他们四人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但经过这一天的千锤百炼,他们终于勉强能在水下保持墟元屏障的稳定,并在自保的同时,做出一些有效的反击。
他们都毫不怀疑,这第三天的训练,比前两天加起来还要痛苦一万倍。
躺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四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们的眼神,却不约而同地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锐利。他们都明白,想要在这片残酷的大海上活下去,就必须经历这样脱胎换骨的痛苦。
魔鬼训练,第四天。
经过前三天地狱般的蹂躏,一种奇特的适应性开始在四人的身体与精神中扎根发芽。肌肉的酸痛依旧,但已经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墟元的运转虽然仍旧滞涩,却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失控。
今天,陈戍宣布了新的训练内容。
“好了,小子们,” 他雄浑的声音在训练场回荡,那张憨厚的圆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今天咱们不搞集体活动了,两两一组,进行特殊配合训练。林落程、宋浩博,你们俩一组。高强、陆屿,你们俩一组。今天上午,高强和陆屿跟俺来,你们俩,自觉去‘洗衣机’里泡着,目标是摧毁二十个假人,啥时候完成啥时候上来吃饭。”
宋浩博和林落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一声,认命地走向了那个已经给他们留下巨大心理阴影的训练室。
陈戍则带着高强和陆屿,走进了另一个更为开阔的室内格斗场。
场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设施,只有一片平坦坚固的合金地板。
“嘿嘿,” 陈戍将那柄巨大的“铁砧”往身边一插,发出沉重的闷响,“你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
他指了指高强:“你,胖子,把眼睛蒙上。”
“啊?蒙眼睛?”高强一愣。
“别废话,蒙上!”陈戍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接着,他将一条漆黑而厚实的布带扔给了高强:“这玩意儿是特制的,能限制墟者的感知能力,你必须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俺的位置,然后,用你吃奶的力气攻击俺。”
他又看向陆屿:“而你,大个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他。高强的每次攻击,无论打没打中,俺都会立刻发起反击。你需要在这种完全被动的情况下,保护好这个只知道往前冲的瞎眼胖子。明白了?”
高强和陆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这训练与其说是训练他们的个人战力,不如说是赤裸裸地强迫他们建立信任与默契,而且还是在“高强主动当靶子,陆屿被动当沙包“的极端模式之下。
高强深吸一口气,还是不情不愿地将那条能封锁感知的厚布缠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黑暗和死寂,视觉、听觉,甚至连墟元对周围环境的模糊感知都被极大地削弱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叶被扔进无边黑海的孤舟,强烈的孤独和不安全感瞬间袭来。
“准备好了吗?俺要开始了。”陈戍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于此刻宛若瞎子的高强而言,陈戍就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潜伏着猎物择人而噬的猛虎。
“呼……”高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放弃了对外界的感知,转而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的体内。火焰系墟元在腰间躁动着,全身的毛孔都因为极致的专注而张开。他仔细地感受着空气最细微的流动、温度最微小的变化,以及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隐隐传来的属于强者的压迫感。
在那里!高强心里怒吼一声,猛然锁定了左前方的一个方位。没有任何犹豫,他腰部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团烈焰,一记蓄谋已久的“炎狮拳”带着呼啸的拳风,悍然轰出!
然而,拳头却打了个空。
高强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努力地用耳朵去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然而,陈戍就像一个幽灵,移动起来悄无声息。
忽然,高强的右侧,一股微弱的气流波动传来!
“在那里!”
高强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记燃烧着烈焰的拳头,朝着感知的方向猛地轰了过去。
然而,拳头落空了。那里空无一人。
灼热的拳风仅仅是吹动了空无一物的空气,高强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足以致命的恐怖劲风从他的右侧死角猛然袭来。是陈戍的反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闷如磐石撞击的巨响在高强耳边炸开。
“轰!”
一面巨大的、覆满冰霜的塔盾,如同一座凭空出现的小山,精准无比地挡在了高强身侧。陈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记手刀,重重地劈在盾面上,迸发出大片耀眼的冰屑和火星。
是陆屿!他几乎是在高强攻击落空的同事,就提前预判了高强即将遭受攻击的位置并及时给出了救援。这是专属于他们这些顶级防御者与生俱来的预知能力。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陈戍的攻击快如闪电又势大力沉,陆屿即便格挡下来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才艰难地稳住身形,持盾的手臂不自主地颤抖。而趁着陆屿防御所导致的这不到短短两秒钟的空挡,陈戍又向他击出一拳。这次不再是试探,是动了真格的一击!
在被攻击的瞬间,陆屿也立马调转了塔盾的方向,再一次挡住了陈戍的进攻。然而,陆屿这边是挡住了,但是另一边,原本被陆屿的盾保护地严严实实的高强,如今已然因为陆屿的这次挪动而被暴露在陈戍的恐怖攻击范围之内。只是瞬间,一只宛如钳子一般的铁手便以从一个无比刁钻的角度扣在了高强的肩膀上,五指猛然发力!
“呃啊!”
剧痛传来,高强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被捏碎了。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轮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厚实的合金地板都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疼疼疼……”高强痛得龇牙咧嘴,全身都在颤抖。
倒在一旁的陆屿看着他,队友在自己的保护下依然受伤,这份感觉让身为队伍肉盾的他十分不甘。
“再来。”陈戍的声音悠悠传来。
一开始的配合,完全可以用“灾难”来形容。
高强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黑暗中胡乱地冲撞攻击。而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一次冒进的、将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的自杀式冲锋。这给陆屿的防守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不仅要预判陈戍的反击,还要时刻跟上高强那毫无规律的步伐。
好几次,高强一拳打向左边,陈戍的反击却从右边袭来,陆屿拼命赶去救援,结果高强又自作主张地原地一个后撤步,刚好撞在前来救援的陆屿的盾上,两人滚成一团,然后被陈戍一人一脚,像皮球一样踹飞。亦或是高强一拳即将击中陈戍,但陆屿的塔盾已经提前挡住,让高强的拳头不分敌我的砸在了自己人的盾上……很快,两人身上就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但,疼痛是最好的老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无情的殴打后,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在两人之间产生。
高强不再是第一时间就盲目地发起攻击。在出手前,他开始下意识地、用自己那被削弱到极致的感知,去努力寻找不仅是陈戍存在的气息,还有属于陆屿的、那股沉稳如大地的冰冷气息。
他开始思考:如果我从这个角度攻击,陆屿来得及支援吗?我的身后有他的盾在吗?他的墟元还足以支撑下一次格挡吗?
而陆屿,也渐渐摸清了自家这位“瞎子”队友的进攻节奏和习惯性动作。他不再是被动地等待高强出错再去弥补。他的预判,从只预判陈戍的攻击,变成了同时预判高强和陈戍的行动。
高强每次抬起拳头时那细微的肌肉发力方式、高强在锁定目标后几乎微不可闻得呼吸变化、又或是冲锋前那一声憋在喉咙口的低吼……在高强眼中明明是已经再也熟悉不过的动作,此刻全都转化成了能被陆屿捕捉到的,进攻的信!
不知不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屿的塔盾越来越频繁得出现在最正确的时间与地点。
“向右三步!”就在高强的身体下意识向左移动时,陆屿的低吼清晰地传到他的耳边。
是陷阱?还是支援?此刻,高强已经不再犹豫了,现在的他必须选择相信陆屿。高强将身体里的全部墟元一举注入双脚,他几乎立刻改变预定轨道,脚下喷出烈焰当作推进器,瞬间向右侧横移了三步。
就在他离开原位的下一秒,他之前所站立的地面,轰然爆开,无数锋利的铁刺破土而出,正是陈戍曾经用来对付宋浩博的“铸铁洪流”的低配版。如果高强没有听从陆屿的指令移动,此刻他的已经被下面那些铁刺洞穿下半身也说不定。
而在高强移动的同时,一道闪烁着深蓝色寒光的巨大冰墙,拔地而起,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和那片铁刺森林之间,一片完美的安全区诞生了。
虽然只有一次,但高强还是清楚地明白,他们的配合,成了!
“干得漂亮!”高强忍不住大喊一声,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
陆屿却没有回答,但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塔盾。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组队的这个来自极北蛮族壮汉的眼中多了几抹色彩。
随着训练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他们的配合,已经不需要语言了。高强每一次冒进的攻击,其背后都有着陆屿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的防御作为支撑。而陆屿的每一次格挡或走位,也都在无形中,为高强创造着更安全的输出环境。
他进攻,他防御。仿佛两块形状各异的齿轮,在无数次的碰撞和磨损之后,终于找到了能够完美契合彼此的那个角度。
汗水浸透了两人的作训服,紧紧地贴在他们那两具同样充满力量的身体上。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保护,都让彼此之间的那堵墙,消融一分。
直到训练结束前的最后一分钟。
“喝!”高强再次发出一声怒吼,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感知,一记直拳轰向了陈戍的胸口。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这一拳的轨道明显偏了,注定会再次落空。正当陈戍以为高强的这次进攻还是会毫无建树地被躲掉时。一道黑影已经如鬼魅般,提前出现在了陈戍躲闪的必经之路上。
陆屿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他那铁塔般的身躯,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狠狠地朝着陈戍撞了过去,竟是打算用自己的肉体当作盾牌阻拦敌人。
“霜触。”
在撞击到的一瞬间,数股深蓝的寒流缠绕向陈戍,企图限制住他的移动,替高强的攻击创造机会
陈戍眉头一挑,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只知道防御的大个子,会做出如此两败俱伤的打法:让自己陷入险境以的到控制的机会。这样一来,高强偏移的直拳倒是可以因为角度问题变成曲线攻击!
即便他可以用更快的身法和位移技能躲过,但是,此刻他的内心对这两人的进步早已十分满意。一股名为欣慰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戍没有躲。
他被陆屿沉重的身躯狠狠撞了一下,移动的步伐瞬间出现了一丝停滞。
就是这一丝停滞!
高强那本已落空的拳头,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轰在了陈戍的肩膀上。虽然还是马上被陈戍用硬化地皮肤裆下。但毫无疑问,这是这队全新的组合第一次主动攻击到作为对手的陈戍。
“漂亮!”
一击得手,两人都脱力地瘫了下去。陆屿那魁梧的身躯甚至直接倒在高强那肉山般的身上,但两人都笑了。高强捶了捶陆屿厚实的背肌,大笑道:“行啊你,大个子!刚刚这一下,有两下子!”
陆屿喘着粗气,以最常用的点头作为回应。
陈戍揉了揉被击中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轮到你们俩去看别人泡澡了。”
高强和陆屿对视一眼,虽然浑身上下疼得像是要散架,但一种名为“默契”的东西,已悄然在两颗同样壮实而火热的心中扎下了根。
魔鬼训练,第五天。
第四天参加默契训练的高陆二人也在今天加入了“泡澡”的队伍。昨天配合无间的两人此刻在水中还是如同一窍不通的憨憨一般,不断学习着怎么在水中保持呼吸顺畅、移动并且向特定目标输出。
今天的宋浩博脸上倒是春光得意,经过昨天一整天的训练,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在水箱里做到轻松移动并摧毁二十个移动假人了。现在的他在两人面前如同明星选手,甚至还有心思指导他们的失误和不足,颇有成为蔚蓝舰队水下作战明日之星的气派。
林落程也顺利完成了击倒二十个假人的任务,但是看到宋浩博一脸得意的样子,林落程也没去打扰他的“指导”。
“还在这干啥呢,今天到你俩了。过来吧。”训练室外,陈戍敲了敲门,对着林落程和宋浩博喊了一嗓子。
两人跟随陈戍来到了昨天高强和陆屿所在的训练场
“好了,小帅哥和小白。”陈戍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对你们远程和近战配合能力的考验。”
他指了指场地边缘用白线划出的一个巨大圆圈,对宋浩博说:“小白脸,你就站在这里面,不准移动。你的任务,是在训练结束前,用法术命中俺十次。”
“至于你,林落落……哦,林落程。” 陈戍的目光落在了林落程身上,“你的任务更简单。你是自由的,可以在场地的任何地方移动。你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来为你的队友,创造这零点几秒的攻击窗口。”
“无论是用你的枪阻拦俺,还是用你那怪七怪八的墟元影响俺的速度,又或者,用你的肉体……呃,虽然俺不建议这样,总之,尽一切可能拖延、阻截、干扰俺,让小白脸的攻击能够命中。”
话音刚落,陈戍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紧接着,场地的边缘地带,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地移动起来。快,太快了!如果不是他移动时带起的强烈气流刮得人脸颊生疼,根本没人能意识到那里有一个如此恐怖的怪物在进行着高速移动。
“俺会像这样绕着场地移动。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命中,不需要造成任何伤害。”
在高速移动中,陈戍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却有带着无比得压迫感。
银光一闪,陈戍又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离开过,“怎么样,很简单吧?“
宋浩博的脸都白了。简单?这何止是不简单!在那种鬼魅般的速度下,别说是命中,他连锁定对方的位置都做不到!他的雷电法术虽然威力强大,但都需要零点几秒的施法和引导时间。就是这零点几秒,在对方那种堪称变态的速度面前,就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等他的法术成型,对方早就跑出几百米开外了。
林落程和宋浩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个训练的难度,丝毫不亚于昨天高强昨天在宿舍吐槽的“瞎子配保镖”的训练。
“明白了吗?那么,俺要开始咯!”
下一秒,陈戍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沿着训练场的边缘开始了匪夷所思的高速移动。他的身影重新化为了银白的残影,令林落程和宋浩博几乎无法锁定。
一开始,两人的配合比起昨天的高陆二人也没好到哪去。
“雷鸟狩!”
宋浩博高喝一声,一道凝聚的紫色闪电呼啸而出,劈向他好不容易才用精神力锁定的陈戍所在的方向。
然而,雷鸟飞到一半,一直在高速移动地陈戍就已经脱离了攻击轨迹。他甚至用了一种常人都想象不了的方式扭动了自己的身体,险之又险地在没停留下移速的状态下躲过了宋浩博刁钻的一击
而这时候的林落程,才刚刚反应过来,一记带着减速效果的“重壤”枪刺才慢悠悠地击出。在陈戍成功躲过之后,林落程的枪这才姗姗来迟得袭向陈戍,后者只是轻巧地一侧身,就轻松躲开了那本应作为先手阻截的攻击。
机会,只有一次!而林落程和宋浩博的第一次配合因为无法把握那如同光速一样短暂的机会,便以失败告终。如果林落程可以像他与高强之间一样,早早了解宋浩博的想法。也许两人都能轻松很多。
但是事实是,两人的节奏,完全是脱节的。
他们的攻击之间总是存在着零点几秒钟的差距。而就是这黄金一般的零点几秒钟,导致宋浩博的雷电总是在陈戍躲开林落程的阻截后,才无力地劈在空地或是墙壁上,留下一片焦黑。
“林落程!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预判!我的攻击比你的攻击速度慢,你不先出手,我们的攻击根本不能同事到他面前去!”宋浩博气急败坏地大吼。一上午,他已经释放了不知道多少次法术,体内的墟元都快消耗一半了,却连陈戍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这极大地挫伤了他作为天才法师的自尊心。
林落程也是满头大汗,有苦说不出。他完全跟不上宋浩博的施法节奏,也预判不了他究竟想攻击哪个位置。宋浩博这个少爷的性子天生高傲毒蛇,不喜欢将自己的战斗思路告诉其他人,林落程只能尽量猜测他的想法。如果不是白色墟元让他对周围墟元的流向比较敏感,光靠宋浩博一个人,别说攻击到陈戍,宋浩博甚至连看穿陈戍高速移动中的本体都成了很难的问题。
林落程知道,如果想通过测试,他必须引导宋浩博进行改变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一个都打不中!”林落程沉声道,“浩博,听我口令,我喊攻击,你就朝我枪尖指向的方向释放法术,不要犹豫!”
“凭什么听你的?”宋浩博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因为我们是队友!”林落程不容置疑地吼了一句。
宋浩博被他吼得一愣,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林落程不再多言,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陈戍身上。他的脚步开始移动,像一头在草原上追逐羚羊的猎豹,不断地拉近与陈戍的距离,试图将他逼入死角。
“左前方!现在!”林落程突然一声大喝,手中的长枪朝着一个方向猛然刺出,枪尖所向,正是陈戍下一秒即将出现的落点。
宋浩博几乎是本能地响应,早已蓄势待发的雷电法术瞬间出手。
然而,还是慢了。
紫色的雷光与林落程的枪尖交错而过,仅仅是擦到了陈戍的衣角。一股恐怖的巨力从枪尖传来,陈戍仅仅是用手臂格挡了一下,就将林落程的长枪荡开,整个人再次加速,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可恶!”宋浩博不甘地撇了撇嘴。
“再来!”林落程没有气馁,“我们的攻击之间,大概有零点三秒的延迟。我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封死他的路线……浩博,这一次,在我的枪刺出之前,你就开始准备施法,相信我的判断!”
“知道了!啰嗦!”
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林落程的身影在场地上不断穿梭,他的长枪时而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陈戍的必经之路;时而如同狂风扫叶,大范围地挥舞,扬起尘土,阻碍陈戍的视线。他将自己的体力和墟元都发挥到了极致,只为了给宋浩博创造出那转瞬即逝的零点几秒。
而宋浩博,也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和手忙脚乱,逐渐变得沉静下来。他不再关注陈戍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身影,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落程的身上。他开始学习去阅读林落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枪尖的颤动。
终于,在一次林落程用枪杆绊倒陈戍使其身体失衡的瞬间,宋浩博的心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他甚至没有等林落程开口,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黯雷枢,已经脱手而出!
“轰!”
紫黑色的闪电,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陈戍的后背。虽然那道闪电只是让陈戍的身体晃了一下,连皮都没擦破,但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命中!
“打中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脸上写满了喜悦。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攻击,却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这个成功的开端,彻底点燃了两人的斗志。
到了下午,他们之间的配合愈发熟练。林落程的口头提醒越来越少,很多时候,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只是一个侧身的动作,宋浩博就能瞬间领会他的意图,将法术精准地投送到最需要的位置。
他们沟通的次数在减少,但攻击的效率却在成倍地提升。两人之间的配合逐渐默契无间,一个负责创造机会,一个负责终结敌人。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每一次命中,都让他们的信心和默契更上一层楼。但同时,林落程的体力和宋浩博的墟元也正在被急剧消耗。
林落程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冲刺都伴随着肌肉的哀鸣。而宋浩博,也感觉自己的大脑因墟元的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还差最后一次!”林落程喘着粗气,用长枪支撑着身体,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陈戍似乎也玩得尽兴了,他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旋风。
“来吧!让俺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
林落程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墟元都压榨了出来。他没有再徒劳地追赶,而是猛地将手中的长枪插进了地面!
“重壤!”
以长枪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重力场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小半个训练场!高速移动中的陈戍路径过这片区域时,身形猛地一沉,速度骤然下降!
就是现在!
“宋浩博!”
林落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声来。
宋浩博的眼中,此刻只剩下那个因为速度骤减而露出破绽的身影。他高傲地扬起下巴,将所有剩余的墟元尽数汇聚于指尖,凝聚成一支前所未有凝实的、闪烁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枪!
“黯—雷—枢!”
“嗖——!”
雷光划破长空,带着一声凄厉的尖啸,在陈戍因为重力场而难以完全规避的一丝惊讶中,狠狠地、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胸口!
“轰隆!!!”
一声巨响,陈戍那魁梧的身躯,虽没有半分移动,但是胸口处银白色的强化皮肤上,却切实地出现了一块焦黑的损伤。
目标达成!第十次命中!
“恭喜你们,通过了。”陈戍停下了移动,笑呵呵地宣布道。
话音刚落,两人就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同时软倒在地。宋浩博的墟元早已见底,精神力更是透支到了极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林落程也不好过,高速移动和不断的格挡,让他的体力彻底耗尽,持枪的手臂抖得像是筛糠。
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同样灿烂而满足的笑容。他们为今天的进步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魔鬼训练,第六天。
今天训练目标只有一句话,却无比艰难:四人小队合力对抗陈戍,无论用何种方式,只要能让他后退三步,就算训练完成。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经过这几天的分组特训,高强与陆屿之间建立起了攻防一体的信任,林落程与宋浩博也找到了远程配合的节奏。他们相信,凭借他们如今的默契和实力,让陈戍后退三步,并非不可能。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战斗真正打响时,之前那好不容易才被压制下去的矛盾,再次如同火山般喷发了。
问题,依旧出在高强和宋浩博身上。
“喂!宋浩博!你的雷往哪儿劈呢?差点打到我的屁股!”战斗刚开始,高强就一边躲闪着陈戍的攻击,一边破口大骂。
“是你自己乱跑撞到我的弹道上来了好吗?肌肉蠢货!我锁定的是教官,谁让你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宋浩博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手中的雷电法印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不稳。
分组训练时,高强有陆屿的绝对保护,宋浩博有林落程的精准指挥。但当四人重新组合到一起时,那种一对一的默契被打破了。高强依旧我行我素地向前冲,而宋浩博习惯性地以自己的判断释放法术。陆屿要同时兼顾保护高强和提防陈戍对宋浩博的突袭,顿时手忙脚乱。而林落程的指挥,也在高强和宋浩博的争吵与互相不信任中,变得苍白无力。
他们的阵型,因为这两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变得漏洞百出。
高强的烈焰拳刚刚轰出,宋浩博的限制性雷网就覆盖了那片区域,火焰与雷电互相干扰,威力大减。陆屿的冰墙刚刚升起为高强挡住致命一击,宋浩博的攻击性雷球又误打误撞地砸在了冰墙上,炸出一大片裂纹。
林落程在其中疲于奔命,不断地试图调和两人的矛盾,“浩博,先别攻击,让高强把教官的位置逼出来!”“高强,别冲那么快,等陆屿的盾!”
但他的呼喊,在两人一声高过一声的争吵中,被淹没了。
“你是不是傻?那个位置是个陷阱你看不出来吗?”
“我这是在创造机会!你光在后面放冷枪有什么用?”
“你那叫创造机会?你那叫送死!还差点连累我们!”
配合,荡然无存。默契,成了一个笑话。他们的攻击杂乱无章,彼此之间非但无法形成助益,反而处处掣肘,互相拖后腿。
而陈戍,则像是戏弄老鼠的猫一样,游刃有余地在他们漏洞百出的围攻中踱步。他甚至连武器都没用,只是用他那出神入化的格斗技巧和坚如钢铁的肉体,就将四人耍得团团转。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小时后,四个人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他们不仅没有让陈戍后退过哪怕一步,反而差点在内讧中把自己人给打伤了。
训练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四人沉重的喘息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失败带来的屈辱和不甘。尤其是高强和宋浩博,两人都把头扭向一边,谁也不看谁,但那紧握的拳头和通红的眼睛,都说明了他们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
陈戍缓缓走到四人中间,收起了脸上那标志性的憨笑。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深沉。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训斥他们,只是盘腿坐了下来,声音低沉地响起。
“三天前,贾明北找到俺,说了你们在犹豫要不要去那个新裂缝的事。”
四人心头一震,都抬起了头。
“俺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陈戍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但俺想告诉你们,一个团队,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外。最可怕的敌人,永远不是裂缝里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而是来自内部的……猜忌,和不信任。”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巨大手掌,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俺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陈戍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讲着,“那是俺刚成为墟者不久。那时候,俺也跟你们一样,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那时俺身边也有一个四人小队,俺们四个,自以为天下无敌。”
“有一次,指挥部派俺们去处理一个新发现的二级裂缝。二级裂缝,对我们来说,就像是去郊游一样简单。我们甚至还在出发前打了赌,看谁杀的墟卫多。”
“但是……”陈戍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俺们队里,也有矛盾。为了一段感情,也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俺们互相不服气,谁都看谁不顺眼。进了裂缝后,因为一次意外的争吵,这些深埋许久的矛盾,被放大了。”
“俺们猜忌队友会不会抢自己的战利品,嘲笑队友的失误,在战斗中,想的不是如何配合,而是如何让对方出丑。”
“结果……在一个本应轻松解决的墟卫巢穴里,俺们因为内讧和一次致命的配合失误,被包围了。领队的队长为了掩护大家撤退,被墟卫撕成了碎片。另一个队友,为了救俺,被一只潜伏的墟卫偷袭,断了一条胳膊,永远告别了战斗序列。”
“最后,俺们剩下的人狼狈地逃了出来。那个二级裂缝,最终还是由协会派出的另一支队伍解决的。而这支小队,也从那一刻起起,彻底分崩离析。俺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一面,甚至直到现在俺都不知道他们的任何情况。”
陈戍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是他不愿意回首的记忆。“俺跟你们说这个,不是想博取同情。俺只是想告诉你们,在战场上面,你唯一可以信任的,唯一可以将后背交给的,只有你的队友。蔚蓝舰队不需要个人英雄,只需要能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士。你们可以吵架,可以打架,可以看对方不顺眼。但是,不要把猜忌和不信任带到战场上。有什么事,他妈的好好沟通!说开了!别走了俺的老路,那条路,会带给你们的只有永远都忘不掉的悔恨。”
说完,陈戍背上那柄巨大的铁砧,转身离开了,只留给四人一个沉重而落寞的背影。
回宿舍的路上,四人一路无言。陈戍的故事,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去。”终于,宋浩博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陈教官的故事……不就正好印证了我的担心吗?一个不稳定的新裂缝,里面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这太危险了。”
“危险?危险就不去了吗?”高强的情绪也同样低落,今天他和宋浩博的争吵无非就是在为他们两人的面子斗气,“那你来蔚蓝舰队干什么?哪次裂缝不危险?难道我们以后就只挑那些被前辈们扫荡干净的、安全的裂缝去捡垃圾吃吗?”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我们整个团队的……”
“为了我们好?我看你是为了你那可怜的自尊心!你就是怕!怕我们完不成任务!怕丢了你宋家小少爷的脸!”高强积攒了一天的怒火终于再次爆发,他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他妈就是个胆小鬼!”
“你呢?你只是想证明你自己!你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宋浩博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你这么想死,你自己去!别拉着我们给你陪葬!团队不是让你去实现个人英雄主义的!你的每一次冲动,赌上的都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两个人的话。都说得太重了。
空气瞬间凝固。
高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瞪着宋浩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狠狠地一扭头,从另一个岔路口走开了,那背影里充满了被尖锐语言刺伤的愤怒和失望。
宋浩博也愣在了原地。他看着高强离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那该死的骄傲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狠狠地“哼”了一声,也转身扭头朝宿舍走去。
“陆屿,我……”林落程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心中一阵无力。他想去追,陆屿拦下了他。
一直沉默着的陆屿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冷静。学会相信。我们都是。”
夜幕降临,天空中黑色的天鹅绒上点缀着冰冷的星辰。
训练室里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应急灯,在空旷的场地上投下昏黄而暧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复杂的雄性气息——是汗水被蒸发后的咸涩,是合金器械的冰冷铁锈味,也是年轻的新兵们在极限运动后,从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的、如同麝香般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荷尔蒙味道。这里本该空无一人,但“砰砰砰”的沉闷巨响,却如同战鼓般不知疲倦地回荡着。
高强赤裸着他那如同肉山般健壮的上半身,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愤怒与憋屈,尽数灌注于眼前那个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重型沙袋之上。汗水在他的身上肆意横流,沿着那块块坟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小麦色肌肉沟壑滑落,最终汇聚于腰间,浸湿了那片正在熊熊燃烧的红色墟印,让那印记更显妖异与狂野。他胸前那被汗水浸得晶亮的胸肌,此时已经因为不断出拳产生的摩擦而微微红肿,随着他剧烈的呼吸和动作而上下晃动。
“妈的……废物……”高强一边挥拳,一边用野兽般的声音咒骂着。他咒骂的到底是在战场上只会抱怨的宋浩博,还是那个连队友都无法理解的、冲动鲁莽的自己,他已经分不清楚了。宋浩博那句“你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此刻就像一根淬满了剧毒的冰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他需要发泄,需要用更剧烈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的痛苦。
“嘶——!”
又是一记全力猛击,这一次,高强没有控制好身体的平衡,猛地拉扯到了白天被陈戍一记重脚踹中的腰侧肌肉。一股尖锐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中的剧痛瞬间窜遍全身。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停下来,那硕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蜷缩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巨熊,额头上硕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就在这时,训练室厚重的合金门被一股无声的力量缓缓推开。
陆屿那比门框还要宽阔几分的、铁塔般的身影,悄无声即地走了进来。他同样赤裸着雄壮的上半身,与高强那种充满了爆发力和炽热感的红色系肌肉不同,陆屿的身躯,是属于极北苦寒之地的、如同花岗岩雕塑般的、充满了绝对力量与坚韧的线条。每一块肌肉都棱角分明,却又无比厚实,仿佛能抵御世界上最猛烈的风雪。那遍布了他整个双臂的棕色图腾墟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古老而深邃的光泽。他手中,正捏着一管小小的、散发着清凉草药味的淡绿色药膏。
陆屿什么也没说,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高强的身边,将手中的药膏递了过去。高强抬起头,那双本应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在对上陆屿那双无论何时都平静如冰封湖面的深蓝色眼眸时,心中那份狂躁的火焰,竟被一点点抚平了。
高强接过药膏,想自己涂抹,但那伤口在腰侧最刁钻的位置,自己根本够不着。他折腾了半天,疼得龇牙咧嘴,却连药膏的边都没摸到。
陆屿在他身后盘腿坐下,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高强完全笼罩。他再次朝高强伸出了那只如同熊掌般宽厚的大手。
这次,高强没有犹豫,将药膏递还给了他。
冰凉的药膏被挤在陆屿那刻着薄茧,干燥而温暖的手心。他的手指轻轻搓揉,将药膏温开,然后,那只带着清凉药意和另一头巨熊体温的大手,便准确地覆盖在了高强那片红肿狰狞的伤处。
“唔……”
冰凉的触感和药膏渗透时带来的轻微刺痛,让高强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地一颤。陆屿的手指非常粗壮,动作却意外地温柔而细致。他用指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充满耐心的力道,缓缓地将药膏揉开。每一次打圈,每一次按压,指腹与手掌都不可避免地滑过高强那滚烫的、肌理分明的背阔肌与腰腹,带来一阵又一阵如同电流窜过的、酥麻的战栗。
昏暗的灯光,封闭的空间,安静的夜晚,两具同样壮硕而充滿雄性荷尔蒙气息的赤裸肉体,因为涂抹药膏这个简单的动作而不时发生大面积的接触。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暧昧不清。
高强能感觉到陆屿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上,痒痒的。他也能闻到从陆屿身上传来的,那股混合了汗水与极北冰原般冷冽气息的独特体味。这股味道,让他体内那本就因为愤怒和训练而躁动的墟元,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再加上前几天的特殊训练中,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的盾,永远是那么可靠。这份在战斗中建立起的、超越了言语的信任,此刻成了点燃干柴的那一丝火星。
高强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微微转过身,一双早已被欲望的火焰烧得通红的眼睛,如同捕食的野兽,死死地锁定了陆屿。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我最近的墟元乱得很,不然……你帮我理理?”
这是墟者之间最心照不宣的暗示。
陆屿有些意外,因为在走进训练室时,他确实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陆屿曾经和林落程说过,自己不管是以欲望还是墟元交融的名义,“性”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托付,一种信任。
与外表的冷漠寡言不同,陆屿的内心是第一个融入进这个小队的。因习惯了独处而更早成熟的他,是四人中最明白“责任”这个词语的分量的,所以他会无条件地信任队友,会在队友需要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挡在他们身前,哪怕是以自己的重伤和死亡为代价。
早在他第一次冲到利维坦子嗣面前,为林落程挡下那记甩尾开始,他便已经决定,从今往后的日子里,他会无上限地信任身边的三人,不管是身负过往的林落程、高傲毒舌的宋浩博,还是面前这个暴躁、一根筋、又最开朗、最在乎兄弟情的高强。
两天前的那次默契训练,早已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最后的薄墙。所以,陆屿知道,他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陆屿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似水的深蓝色眼眸,此刻终于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压抑在冰山之下的、同样属于雄性的、最原始的占有欲,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兽,在他眼中翻涌。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他那沾满了药膏的手,用粗糙的指背,轻轻地、带着一丝挑逗意味地,划过高强那早已硬得发烫、青筋贲张的巨大阴茎的轮廓。而后,陆屿开口,说出的不是答应或拒绝,他只是说出了,在洞穴那夜,他对林落程说出的,以蛮族的祭祀语组成的古话。
“雪神保佑你,我最重要的。”
下一秒,高强那压抑到极致的欲望和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高强听不懂蛮族的语言,他只是从高强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和他一样的、翻涌不息的欲望。
他如同最凶猛的雄狮,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将陆屿那山峦般稳固的魁梧身躯,狠狠地、不留一丝余地地扑倒在了冰冷的软垫之上。
“咚”的一声闷响,仿佛一棵巨树被悍然伐倒。
没有前戏,没有试探,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柔。高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占有他,贯穿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自己所有的灼热与痛苦,都倾泻到这具唯一能够承受住自己的容器之中!
高强骑在陆屿结实的大腿根上,膝盖死死地压制住对方的挣扎。他粗暴无比地扯下了陆屿那条宽松的作训裤,完全不在乎布料被撕裂时发出的刺耳声。那两瓣常年被裤子包裹的、充满了惊人弹性和力量的、硕大而紧实的臀肉,就这样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了昏黄的灯光之下。它们是如此的饱满、挺翘,带着一种属于纯粹力量的美感。
高强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可怕。他那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狠狠地抓住那两瓣肉感十足的臀肉,用力地向两边掰开。中间那道几乎未被开发过的、紧闭的沟壑,以及那隐藏在沟壑最深处的、稚嫩而羞涩的穴口,就这样屈辱而诱人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甚至懒得去做任何扩张,仅仅是用手指蘸了一点唾沫,在那紧致的入口处胡乱地抹了两把,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挺起自己那根早已在愤怒之下肿胀和脉动、仿佛一根烧红烙铁般的恐怖巨物,对准那处从禁忌之地,沉下腰,用尽全身的力道,狠狠地,一捅到底。
“呃——啊啊!”
即便是像陆屿这样坚韧如冰川的男人,也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无法压抑的、夹杂着极致痛苦与震惊的嘶吼。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偷袭的巨兽。浑身山峦般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脖颈上青筋随之暴起。那仿佛被活生生劈开、撕裂的剧痛,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下一秒,剧痛就被一种更加蛮横的、被强行撑开、塞满的、带着屈辱的饱胀感所取代。高强那尺寸惊人的炙热肉棒,正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势头,在他那紧致到极致的、温热湿滑的肠道内野蛮地开拓、深入。
“妈的……躲啊!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不躲了?!”
高强那混乱的、夹杂着怒火的喘息就喷在他的耳边。他已经完全被欲望与愤怒掌控了,变成了最原始的野兽。他扶着陆屿那肌肉线条分明的坚实腰腹,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凶狠到近乎残忍的撞击。他将白天所受的所有憋屈,被队友误解的所有痛苦,将那些该死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全部化作了身下这狂风暴雨般的挞伐!
“啪!啪!啪!啪!”
寂静的训练室里,只剩下两具同样雄壮健硕的肉体,在以最原始的方式疯狂碰撞时发出的、清脆而响亮的肉击声。那声音,淫靡、暴戾,却又充满了令人血脉偾张的力量感。
两头巨熊那被汗水浸润的、滚烫的皮肤紧密相贴,每一次撞击,都会因为那夸张的体型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而那紧密结合的部位,更是泥泞不堪。陆屿那稚嫩的后穴,在被粗暴地撕裂后,本能地分泌出大量的肠液以求自保。高强的肉棒进出之间,带出大量的滑腻液体和点点殷红的血丝,发出了“噗嗤噗嗤”的、淫荡至极的水声。
陆屿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再发出一丝呻吟。他的双手死死地扣进身下的软垫,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他只是伸出他那布满了远古图腾的双臂,紧紧地、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死死地抱住在他身上疯狂施暴的高强。他那山峦般的身躯,就像一道最坚固的堤坝,默默地承受着高强那如同狂涛怒浪般的全部冲击,承接着他所有的痛苦与愤怒。
渐渐地,陆屿的身体,也起了变化。那原本因为剧痛和抗拒而死死绞紧的穴肉,开始慢慢地、不受控制地放松、软化,然后,又以一种更加饥渴的姿态,开始主动地吸附、包裹、吮吸起那根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的巨大凶器。
高强也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只觉得身下这个沉默男人身体里的那片秘境,是如此地紧致、滚烫而湿滑。每一次深入,都会被那温热柔韧的肠肉毫无保留地包裹,那种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食殆尽的极致快感,让他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撞击得也更加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场近乎虐待的蹂躏中,高强感觉到自己的下腹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紧绷和酸麻。
“啊……陆屿……妈的……给老子……吃进去!!”
伴随着一声满足到极致的嘶吼,高强的腰部以一个恐怖的频率疯狂抽插了十几下,每一次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腰撞断,每一次都将陆屿顶得在垫子上一阵剧烈的晃动。最终,他将那根粗大的肉棒插到了最深处,牢牢抵住那块让陆屿神魂颠倒的敏感点,将自己积蓄了许久的、带着怒火与欲望、滚烫到灼人的精液,如同山洪暴发一般,毫不保留地,悉数射入了这头北方巨熊的身体最深处。
高强感到一阵力竭。他趴在陆屿那宽阔得能让他当床睡的坚实胸膛上,像一条脱水的小狗,剧烈地喘息着,浑身的肌肉还在因为高潮的余韵而不住地抽搐。
然而,就在高强以为这场单方面的发泄结束之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沉稳巨力,轰然传来。
天旋地转之间,他那庞大的身躯竟被陆屿以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轻而易举地翻了过去。攻守之势,在这一瞬间逆转。
“你……”高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陆屿那张毫无表情,但眼眸中却燃烧着深蓝色火焰的脸庞。
陆屿依旧沉默,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压迫感。他抽出自己根同样因欲望与被占有的愤怒而苏醒过来的、无论在尺寸上还是在狰狞程度上都丝毫不逊于高强的恐怖巨物,然后不容分说地抓住高强那因为高潮而瘫软无力的双腿,将高强摆成了一个彻底敞开的后入姿势。
这一次,轮到高强来承受了。
与高强之前的粗暴凶狠截然不同,陆屿的每一次入侵,都充满了让人绝望的、沉稳而缓慢的力量感。他就好像一个最专业的、正在开拓新疆域的探险者,扶着自己那根巨大得如同攻城锤的肉茎,用那硕大狰狞的冠状头部,一寸寸地研磨着、碾压着高强的穴口,然后,以一种撕裂一切的姿态,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将自己完全地送了进去。
“呃……啊……操!陆屿……你他妈……慢点……太……太深了……”
被逆转了攻守位置的高强彻底懵了。被彻底贯穿与填满的饱胀感,他只在曾经和林落程做爱时体验过一次,但陆屿那巨大的尺寸又岂是林落程能相提并论的。来自对方肉棒上那粗砺的纹路,每一次摩擦,都让他的肠肉产生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与快感。
高强的脑子一片空白。之前的愤怒与憋屈早已在高潮中发射得一干二净。而现在,在他心里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一个更加高大的雄性彻底支配的那种混杂着羞耻与兴奋的奇妙感觉。
高强那在性事中总是作为进攻方的身体,在此时此刻,竟然表现得比任何一个曾经他口中的骚货都要饥渴和配合。他那两瓣同样肉感十足的巨大屁股,竟不受控制地,主动向上撅起,去迎合陆屿那沉重如泰山压顶的每一次撞击。
高强的口中,也开始泄露出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淫荡至极的呻吟。
“哈啊……好……好爽……就是那里……陆屿……用力!再用力一点!你那根又粗又硬的冰屌……怎么这么会顶啊……操!”
高强的求饶与咒骂,仿佛成了点燃陆屿欲望的最好燃料。
陆屿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不再留情。他掐住高强那肥厚而有力的腰,如同打桩机一般,开始了新一轮的、大开大合的、充满了野性与力量感的交合。他的进攻节奏沉稳而刚猛,每一次都完全抽出,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整根没入,狠狠地撞击在那销魂蚀骨的最深处。
“啊!啊!太爽了……要被……要被你操死了……要坏掉了……陆屿……你轻点……不对……再重点!不对……操……被你干得脑子好乱……反正……哈啊……他妈的……操进来就是了!”
在这场已经分不清是谁主导谁的、最纯粹的力量角逐与欲望交融中,高强彻底崩溃了。他语无伦次地浪叫着,身体随着对方的冲撞而剧烈地前后摇摆,那早已肿胀不堪的肉棒,也在这种被动的、却又无比剧烈的快感中,不受控制地流淌出出了一股股稀薄的前列腺液,将身下的软垫打湿了一片。
最终,在高强又一次声嘶力竭的销魂尖叫中,陆屿也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满足叹息。他死死地抱着高强的身体,将自己带着极北寒冰般凛冽气息的滚烫精纯,如同决堤的洪水,尽数、霸道地,倾泻在了高强滚烫的身体深处。
两个筋疲力尽的男人,就以这样一种后入交合的、极其淫靡的姿态,紧紧相拥着倒在了凌乱的软垫上,剧烈地喘息着,精疲力尽。
高强的意识早已因连番的极致高潮而变得模糊混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身后那个男人还留在自己体内的巨大余温,以及……那沿着大腿根缓缓流下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粘稠而滚烫的液体。
就在这时,陆屿那因为情事而变得无比沙哑、低沉的嗓音,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缓缓地、清晰地响起。
“高强。”
“……嗯?”高强的回应充满了迷蒙的慵懒。
“我相信宋浩博的谨慎,就像我相信你的勇气一样。”陆屿一边说,一边用他那还带着黏腻液体的指腹,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高强腰间那片鲜红如火的墟印。“我也相信林落程的判断,相信他能带领我们走上正确的路。”
他的声音,此刻正贴着高强的耳廓,他的呼吸,还喷洒在高强的脖颈。这种极致的、赤裸的物理亲密,让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被直接烙印进了高强的灵魂深处。
“雪神保佑你,我最重要的。”陆屿重复了一遍在一切开始前他说的祭祀语,“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雪神保佑你,我最重要的’。 在我们蛮族,说出这句话的对象可以是兄弟、朋友、爱人、家人……不管是什么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一定都是值得托付生命的人。我曾经已经对林落程说过,今天也对你说了,以后有机会,我也会对浩博说出这句话。
“我……我想说的是……我永远相信你们每一个人。你们是我的兄弟、战友、家人,是我离开极北之后最重要的三个人,我不希望大家有解不开的矛盾,不希望这段情谊在还没累积成高墙时就崩塌。”
“所以,”陆屿看向高强,用一种近乎请求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的语气,说道,“我希望你也能去相信他们。我们好好谈一次,可以吗?”
陆屿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高强那被情欲彻底掏空的脑海中炸响。
高强从未听过陆屿说那么多话。在他的印象里,陆屿嘴里的所有语句似乎都不会超过四个字,陆屿在他的眼中始终是冷静坚决又沉稳可靠,除了有时因保护大家而露出的紧张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感情。
他也是在此刻才知道,他们三人,被面前这个不善言谈的大个子,寄托了多少沉重的感情
高强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侧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真诚、固执得像头蛮牛的深蓝色眼眸。一股远比刚刚交欢时更加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你,你今天话还挺多的。”嘴笨的高强轻松用一句话打破了此时的氛围。
但陆屿作为团队中年纪最大也是最成熟的人,他总是会包容所有人不合时宜的话语和脾气。他坐起身,重新拿起被两人无意间丢到地上的药膏,对高强伸出手。高强会意,背对着他坐了起来。
粗糙的大手再一次抚上自己的后背,但是这次,空气中的氛围从暧昧变为了朋友之间谈心结束后的轻松与释然。高强那张背对陆屿的脸上,也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容。
很多事情,随着陆屿那一次次的揉捏和按摩,在高强心里明朗。
在东海七号的另一边,林落程找到了独自一人坐在船舷边,吹着冷风的宋浩博。
海风将宋浩博柔软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他抱着双臂,将脸埋在膝盖里,白嫩的肩膀在夜色中微微颤抖。
林落程没有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他身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滚开,我不用你假好心。”宋浩博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来。
林落程叹了口气:“你真的觉得高强是那种为了功劳,会不顾队友死活的人吗?”
“他就是!”宋浩博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也觉得他有时候确实很冲动,很鲁莽。”林落程笑了笑,“但是浩博,你有没有想过,在怒涛试炼里,在我们被审判官追杀、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是谁第一个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给我们创造逃跑机会的?是谁在体力不支时,依然听从你的命令冲到审判官最危险的下盘发动攻击的?是谁今天在训练场上,嘴上骂着你,战斗的时候却下意识地冲在最前面,想把所有的攻击都拦下来的?”
林落程继续说道,“他也许嘴笨,也许做事不过脑子,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抛下我们任何一个人。他的那份勇敢,不是属于他自己的私欲,是属于我们整个团队的。”
宋浩博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落程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你害怕我们的努力白费,害怕因为一次错误的决定就葬送所有人的未来。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看得更清楚,考虑得更周全。你的谨慎,和高强的勇敢一样,都是我们这个团队不可或缺的东西。”
“但是,谨慎不等于畏缩。当机会和风险同时摆在面前时,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一切,而是想办法,如何将风险降到最低,去抓住那个唯一的机会。”
“我相信你,浩博。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能帮助我们分析出所有的潜在危险,制定出最完美的作战计划。我也相信高强和陆屿,相信他们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执行这个计划。”
“而我……”林落程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宋浩博,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会连接你们所有人,成为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宋浩博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宋浩博心里的感情十分复杂。即便高傲如他,也能感觉到,在这支刚刚认识不到两周的小队中,是林落程这个看似实力最弱的人作为齿轮将大家往正确的道路上退进。平时的毒舌、傲娇都是他在对自己最相信的人面前才会出现的反应。
经过风暴眼中数次生死博弈,宋浩博本就有些幼稚的小心灵,早就习惯性地把自己的对家人的那种任性放在了这三个比自己年长的队友身上。而这三个自己总是毒舌的队友,却也总会像大哥哥一样顺从、照顾那份常人避之不及的任性。
宋浩博当然知道林落程的意思,他也知道高强那个傻大个的本意并不坏,但是为了维持心中那份从小被家庭培养起的高傲,他总是控制不住一次次伤害身边的人。而即便这样,面前的林落程,这个在自己生命垂危时,与自己有了一段温热回忆的人,似乎总会接受所有队友的负面情绪和过错,然后在最正确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事
宋浩博的双唇翕动了半天,最终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知道了,啰嗦死了。谁……谁要你相信了……自作多情的家伙……”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却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还带着林落程体温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林落程笑了。他知道,这位高傲的宋家小少爷,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心结。
午夜,东海七号空旷的后甲板上。
林落程,宋浩博,以及刚刚从训练室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换上了干净衣服的高强和陆屿,四个人,再一次聚集在了一起。
四道身影,在清冷的海风中默默地站立着,都没有说话。甲板上那巨大的蛟龙徽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是林落程主动约大家出来的。他希望能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夜晚,在这个即将决定他们命运的夜晚,彻底将四人之间的心事解开。
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高强先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了:“那个……宋浩博……对不起。白天……是我太冲动了,我说的话太重了。”
宋浩博把脸扭到一边,看着远处的海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声。然后,又不情不愿地补充了一句:“……我……我也有点问题。我的话说得……是有点过分。”
这句变相的道歉,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是兄弟,说开就没事了!”林落程笑着打圆场,“我们几个,其实都还不了解彼此。不如趁这个机会,我们都说说,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蔚蓝舰队吧?”
这是一个打开心扉的契机。
林落程第一个开口:“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曾经救过我的命,我只知道他自称为‘赤’。我不知道他具体是谁,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明了,但是我想变得更强,强到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亲口向他道谢,也向他问清楚关于我身上的所有秘密。”
高强紧接着开口,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啥好说的,我来蔚蓝舰队,就是跟着落程来的。他去哪,我就去哪、他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他想成为最强的墟者去见那个赤,我虽然没啥大志向吧,但也不能让他一个人不是?总得有个兄弟在旁边帮衬着,嘿嘿。”
高强的话简单直接,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情谊。
一直沉默的陆屿,也缓缓开口了,声音中有着一丝悲伤,“我最尊敬的一个前辈,也是蔚蓝舰队的战士。三年前,他牺牲在一场对抗四级海洋裂缝的战役里。我来这里,是为了继承他的遗志,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业,还有……找到他的尸骨,把他带回家。”
短暂的沉默后,林落程拍了拍陆屿的肩膀,陆屿回以一个点头。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浩博身上。
少年在三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他撇了撇嘴,才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才没有你们那么伟大的理由。我就是……想向家里那群老古董证明,我不是只能被他们娇生惯养在温室里的少爷。我……也能靠我自己的力量,站上顶峰。”
他说完,高傲地扬起了下巴,但那微红的眼眶,却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不甘。
在这一刻,四个来自天南地北、性格迥异的年轻人,终于向彼此展露了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他们在甲板上聊了很久,从各自的家乡,聊到过去的糗事,再聊到对未来的憧憬。海风吹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与猜忌,只留下了少年人之间最纯粹的友谊和信任。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长夜将尽之时,所有的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
林落程站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三位伙伴,郑重地开口。
“那个任务,我们接。”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贾明北想看我们的笑话,想把我们当炮灰。那我们就偏不如他的意。我们要活着回来,要带着一身的荣耀和战利品,狠狠地打他的脸。我们不仅要向他证明,更要向我们自己,向我们各自想要证明的人证明——我们不是幸存下来的懦夫,我们是真正的战士!”
“无论前面是宝藏还是陷阱,我们四个人,一起闯。赢,我们一起笑;输,我们一起扛。这,才叫小队,不是吗?”
他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另外三人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
“狠狠干他一票!”高强第一个跳了起来,振臂高呼。
陆屿也缓缓站起,用他那最有力的、沉闷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字,“好。”
宋浩博看着意气风发的三人,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用他那标志性的、略带嫌弃却又充满自信的语气说道:“好吧,既然你们这三个蠢货都决定去送死了,那本少爷就大发慈悲,陪你们走一趟好了。不过说好了,到时候获得的战利品,我要先挑!”
四只手,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中,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魔鬼训练第七天,收官之时。
太阳照常升起,当林落程四人再度站上这片被汗水与墟元浸透的土地时,他们周身的气场已然截然不同。依旧是那四个身型各异的少年,依旧是那个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教官,但场中的空气,却早已凝固成风暴前夕的死寂。
七日的淬炼,磨去了他们各自为战的棱角,将四个独立的灵魂锻造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一个崭新的、真正意义上的“惊涛小队”,在此刻正式成型。
“请指教!
四声低喝汇成一道洪流,沉稳而坚定。林落程、高强、宋浩博、陆屿分列四角,呈合围之势。他们的眼神专注如鹰,体内奔腾的墟元引而不发,却在身后凝聚成无形的惊涛骇浪,发出连空间都为之震颤的咆哮。
“嘿嘿,来吧!”陈戍感受到了他们那脱胎换骨般的气势,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战意。他粗壮的手掌握住背后那柄门板似的巨剑剑柄,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音,“铁砧”缓缓出鞘。银色的剑身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辉光,他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百战余生的凶悍气息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很明显,这位六门强者这次不打算再有任何保留。
战斗的引线,在陈戍战意升腾的瞬间,被彻底点燃!
“陆屿!”高强如狮般的一声怒吼,是进攻的号角。
“凛息。”
没有丝毫迟疑,陆屿将两面巨盾猛然合拢,重重砸向地面。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肉眼可见的深蓝色寒气以盾牌为中心,如决堤的极地冰潮般向四周疯狂蔓延。地面顷刻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发出“咔咔”的脆响。空气中的水汽都化作了冰晶,在陈戍脚下构建出一片湿滑、滞涩的绝对领域,死死钳制住他的行动。
“逮到你了!”宋浩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眸中,此刻迸射出刺目的紫色电光。他甚至无需等待指令,在陆屿的寒气彻底成型的刹那,他体内的墟元已经完成了引导。
“千缚雷丝!”
宋浩博单手虚张,掌心浮现出一枚高速旋转的雷电法球。法球瞬间爆开,化作数十条狂舞的紫色雷蛇。它们彼此纠缠、交织,在空中勾勒出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型电网,挟带着“滋啦”作响的毁灭之息,当头罩向被冰霜限制的陈戍!
这是最简单、也最默契的连招。封锁,然后毁灭。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陈戍的反应颠覆了所有人的预判。面对那足以将钢铁都熔化的雷网,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了一声充满野性的咆哮,高举巨剑,如同一头发起冲锋的巨熊,悍然迎着雷电冲了上去,同时,他左腿外侧的红色墟印爆发出岩浆般的炽热光芒!
“千钧壁垒!”
狂暴的银色墟元如同液态金属般瞬间覆盖他全身,将他那肥硕的身躯化为一尊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钢铁巨人。狂暴的雷蛇轰击在壁垒之上,迸发出无数刺眼的电火花,却无法伤其分毫。陈戍硬生生用他钢铁化的身躯,如同一颗撞入蛛网的陨石,强行撕裂并撞散了那张狂暴的电网!
然而,迎接他的,是早已蓄势待发的,矛与盾的合击!
“高强!”
“来了!”
高强与陆屿,如同两头配合默契的蛮牛,一左一右,同时向着刚刚破开电网、身形稍有停滞的陈戍发动了决死冲锋!
高强腰间的红色墟印亮如骄阳,双拳之上燃起两团螺旋状的熊熊烈焰,空气都因这高温而扭曲。陆屿双臂的棕色墟印则泛着厚重的微光,巨盾表面凝结出锋利的冰霜棱刺。
一火一冰,一左一右,从两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彻底封死了陈戍所有闪避的路线。
而就在此刻,一道白色的枪芒,如同黑夜中撕裂长空的闪电,后发先至!
“炎狮枪,激流破!”
是林落程!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转瞬即逝的战机,以发动速度最快的激流破,连续刺出了凌厉的三枪。这三枪,成品字形,直指陈戍因为硬抗电网而中门大开的胸膛、咽喉和小腹。
面对这四人完美无瑕的联合绞杀,即便是强大如陈戍,那张憨厚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干得漂亮……但是……对俺来说,还不够啊!”
陈戍发出一声震天狂吼,铁砧的剑身上,无数银色的墟元正不安的暴动。他体内的墟元如火山般喷发,引动周围空间中的铁元素,无数银色的铁片凭空凝聚、旋转,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高速转动的银色风暴。
“万铁翼旋!”
“铛铛铛——!”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林落程的凌厉三枪、高强的烈焰铁拳、陆屿的冰霜盾击,竟被那道无懈可击的风暴壁垒尽数弹开!
攻势受挫,但惊涛小队的字典里早已没有了“放弃”二字。一击失利,下一波攻势已如潮水般涌来!
从两侧包夹的高强和陆屿已经赶到,两人的身边均包裹着一层陆屿凝聚的环形寒垒,尽可能挡下所有的银铁风暴。
“跃雷闪!”
这曾经只用过一次的群攻技能被宋浩博在完美的时机释放。无数雷光在风暴间跳跃,他们并不是进行无目标的攻击,而是精准地弹跳到了每一块寒垒未能挡下的银铁上,将其尽数击落。
高强先行一步抵达陈戍身边,神色出奇的严肃,他腰间的墟印光芒大盛,散发出的火光竟将他厚实的作战服下摆烧出焦痕。
“双狮焚星落!”
这几乎能掏空墟元的最强一击毫不犹豫地被高强使出,两颗由火焰构成的巨大狮头在他拳端咆哮成型。鬃毛是翻滚的火浪,眼眸是燃烧的星辰。它们拖着绚烂的尾焰,如两颗坠落的流星,悍然撞向陈戍的左侧。
陈戍瞳孔一缩,立刻将“千钧壁垒”的大部分防御力凝聚于左掌,化作一面厚重的铁壁,硬撼这足以焚毁一切的炙热火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侧的陆屿也完成了他的蓄力。他没有再用盾牌猛冲,而是选择了更主动、更凌厉的攻击。
“棱坠!”
陆屿的怒吼声如自冰川深处迸发的雷霆,响彻整个训练场。
这是他在陈戍地狱般的锤炼下,于无数次防守反击的间隙中悟出的、纯粹的攻击技能。陈戍的话点醒了他,真正的坚盾,不应只懂固守,更要懂得在何时化为撕裂一切的重锤。
半空中,那两面曾被视为绝对壁垒的巨大塔盾,此刻在一股强悍意志的驱动下轰然相撞。它们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弹开,反而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边缘紧密咬合,最终化为一体。盾面覆满的冰霜疯狂蔓延,凝结成致命的锋锐尖锥,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纺锤形冰棱就此成型。
盘绕于陆屿双臂的棕色墟印此刻亮如恒星,浑厚如江海的墟元沿着他的臂膀狂涌而出,尽数灌入那悬于天际的冰棱之中。刹那间,冰棱的体积再度膨胀,寒气四溢,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折射出破碎的光影。它不再是一面盾,而是一颗从极北冰原坠落的、足以贯穿山脉的致命流星,带着森然的杀意与呼啸的破风声,朝陈戍的头顶悍然砸落!
“喝——!”
陈戍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腿在地面的坚实触感中汲取力量,健硕的上身猛然发力,将手中那柄铁砧横举过顶。同时,银色的铁元素墟元如决堤的洪流,自他左腿外侧的红色墟印处喷薄而出,将铁砧渲染得亮如白银。
下一瞬,冰与铁的极致碰撞撼天动地!
“铛——!!!!”
那不是简单的轰鸣,而是一种足以撕裂耳膜、搅乱心神的复合巨响,是万吨巨锤砸在铁砧上的尖锐嘶吼,混合着整座冰川崩塌碎裂的沉闷咆哮!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猛然炸开,将地面的尘土与碎石卷成一道环形气浪,呼啸着向四周扩散。
宋浩博的牵制、高强的猛击,还有陆屿的弃守为攻,三人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最好。但是,还不够。
陈戍的眉头第一次紧紧皱起,他甚至开始依靠深呼吸来加速墟元的流转。即便如此,在三人的合力下,他也只是双脚陷入地面,砸出一个不断下陷的深坑。
就差一点,就差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支惊涛小队,从来都不只有三人!
“炎狮枪,狂雷式!”
林落程的厉喝声,如同平地惊雷,从陈戍因全力抵挡两侧和上方攻击而无暇顾及的下盘传来!
破浪者长枪上,奇迹的一幕发生了。长枪自带的水、高强的火、宋浩博的电,三种不同的光芒在一瞬间轮流闪耀,最终融合成一股狂暴而混沌的能量旋涡。林落程经历了墟元交融后,早将所有人的墟元特征了然于心,这本由自己和高强一齐发出的合击,此刻,被他仅依靠自己,在枪尖完成复刻!
陈戍神色一凝,此刻他的墟元在专心对抗骚扰的宋浩博,拳头用于抵挡高强,铁砧则在和陆屿进行碰撞。而林落程的这一击,他已无暇防守!
在这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之际,陈戍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熔铁王座!”
刹那间,场内光线一暗。陈戍的身体仿佛化作一个贪婪的黑洞,将周围所有失控的墟元——高强的残余火焰、陆屿的破碎冰晶、宋浩博的零星电弧,甚至是他自己“万铁翼旋”散落的铁片,全部鲸吞入体。他体表的银色墟元瞬间变得黯淡,转化为一种极致内敛、却更加沉凝爆裂的铁灰色。
一层几乎可以被称为铠甲的钢铁洪流在随着墟元的流转而凝聚,就连他手中的“铁砧”也被彻底覆盖。林落程拼尽全力的狂雷式,也不可避免地正面接触到了那刚猛嚇人的力量。
“轰——!!!”
前所未有的爆炸声在训练场中心响起,恐怖的能量冲击化作毁灭性的风暴,瞬间撕裂了小队紧密的阵型。四道身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地抛飞出去,在半空中便各自喷出一口腥甜的鲜血。
他们重重地摔落在地,全身骨骼仿佛都已散架,墟元彻底耗尽。但四双眼睛,却依旧穿过弥漫的烟尘,死死地盯着风暴的中心。
那里发生的一切,将宣判他们七日训练的最终结局。
数息之后,烟尘缓缓散去。
陈戍那覆盖着铁灰色战甲的魁梧身躯,依然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像,挺立在原地。
但是,在他脚下的硬化地面上,多出了三对深刻入地、清晰可见的脚印。一步,两步,三步。他……后退了。
“嘿……嘿嘿……俺输了……”
陈戍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爽朗而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扔掉手中的铁砧,大步走上前,将地上瘫软如泥的四人,挨个拉了起来。
“四个小娃子,恭喜你们。魔鬼训练,全员通过!”
成功了!
林落程四人个个气喘吁吁,墟元耗尽,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而陈戍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四位新兵,脸上只剩下了抑制不住的骄傲。
当晚,四人找到了贾明北的办公室。
“贾大校。”林落程作为代表,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贾明北那懒洋洋的声音。
四人推门而入,抬头挺胸,站成一排。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英雄们吗?看你们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决定滚回新兵训练营了吗?”贾明北头也不抬地摆弄着他桌上的一个金属魔方。
林落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报告大校,我们决定,接受那个任务。”
“哦?”贾明北的视线从魔方缓缓转移到四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们会选第二条路呢。不错,有点胆色。”
他将一块存着裂缝信息的数据芯片扔了过来,“裂缝坐标、预计规模和最近一次的能量波动读数都在里面。当然,只是基本信息,更多的东西,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了。”
“可别到时候哭着鼻子回来找我,我可不会给你们收尸。”
“我们不会回来找你。”林落成平静地回答,“我们会带着胜利,回来向您报告。”
“呵……有意思。”贾明北如毒舌般的眼神贯穿了每个人的身体,令站定的四人背脊发凉,“明天一早,去H3码头,会有一艘小型运输船送你们过去。船上会有舰队提供的生存物资、补给药品和一些必要的装备,你们可以到时候慢慢研究。”
“是!”四人齐声应道,拿上数据芯片,转身离开。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办公室时,贾明北的声音又从背后幽幽传来。
“对了,忘了说一句。”
“祝你们,顺利凯旋。”
那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与嘲讽。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
四人在H3码头,登上了一艘小型的、只有一名驾驶员的运输船。
在他们即将出发时,一个高大肥硕的身影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是陈戍。
他跑到船边,将一个背包塞到林落程手里。
“拿着,里面是高等级的恢复药剂,比舰队准备的基础药剂效果好了几倍。还有俺亲手做的大肉包子,也比出任务给的那些压缩饼干好吃多了,你们在路上垫垫肚子。”他憨憨地笑道。
“教官……”四人看着眼前的陈戍,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嘿嘿,都给俺活着回来!”陈戍拍了拍林落程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道,“俺昨天打听了一下。你们要去的那个73号海域,很不寻常。裂管局的探测船在那附近失联过两次。俺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昨晚和贾大校聊到这事得时候,俺能感觉到他给你们的信息绝对不完整,有些关键点被隐去了。但是他应该没有恶意,他和赤帅一样,对你们抱有很高的期待,所以才派你们去那种地方。你们万事小心,感觉不对,立刻撤退,保命要紧!”
林落程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教官,我们会的。”
“嗯。”陈戍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笑容,“俺等着你们回来!说好了,回来之后,俺请你们去市里最好的餐厅吃大餐!管饱!嘿嘿。”
“一言为定!”四人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运输船的引擎启动,缓缓驶离了港口。陈戍的身影,连同那座庞大的、如钢铁堡垒般的东海七号,在晨雾中渐渐变得模糊。
小船孤零零地行驶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朝着那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目的地,破浪前行。
四人坐在船舱里,沉默地吃着还温热的肉包子。即便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心中——林落程寻找“赤”的决心,高强守护兄弟的诺言,陆屿继承前辈的遗志,以及宋浩博证明自己的渴望——这四个强烈又青涩的愿望,已经因为这次凶吉未卜的任务,而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前方,是深渊,还是荣耀?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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