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墟者 2025.12.14

第十四章 心渊

运输船的引擎发出了沉闷而有规律的轰鸣,像一头忠诚而疲惫的金属巨兽,在无垠的蔚蓝上孤独地前行。它规模不大,船体上清晰可见与海浪搏击后留下的斑驳锈迹,表明它是一艘专为在近海区域执行短途、高频次运输任务而设计的老船。飞溅的浪花不时化作白色的泡沫,拍打在舷窗上,然后又无力地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船舱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陈戍教官亲手做的、尚有余温的大肉包子已经被四人分食干净。那朴实而温暖的味道,是他们与熟悉的钢铁堡垒“东海七号”最后的味觉连接。此刻,每个人心中都五味杂陈,对未知的期待,被即将到来的、不可预知的危险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压抑的源头,来自林落程掌心的那枚小小的,闪烁着冷光的军用数据芯片。

林落程将它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那台稍显陈旧、但功能齐全的战术平板电脑中。随着一道微弱的电流声,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四张年轻却已写满凝重的脸上。

几乎是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宋浩博立刻就凑了过来,脸上此刻写满了作为一名顶尖法术天才对数据与逻辑的敏锐。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盈地敲击,调取着贾明北口中所谓的“基本信息”。

“这个混蛋。”宋浩博只瞥了一眼,便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高强正靠在一旁的硬座上闭目养神,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怎么了?是不是那老狐狸给的裂缝坐标是假的,想让我们在海上漂到死?”

“比那更糟。”宋浩博的声音冰冷了下来,他手指挥动,将一道数据流投射到半空中,形成了一副全息影像。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图像中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字符与数值,“贾明北确实把这个裂缝标注为了‘三级’。但是,最关键的墟元浓度峰值、空间稳定系数、以及内部墟元属性,这三个核心数据点,要么是空白,要么……”他放大了其中一段,“……呈现出这种被严重干扰、无法读取的乱码状态。”

屏幕上,那段数据如同被病毒侵蚀的文件,显示着一堆毫无意义的、扭曲的符号,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高强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机器坏了呗,裂缝磁场那么强,干扰了探测设备也很正常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只是设备故障,我根本不会说出来。”宋浩博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他摇了摇头,然后调出了另一张图——墟元波动图谱。

这张图谱极为诡异。正常的裂缝,无论等级多高,其墟元波动图谱都应该像是癫痫病人的脑电图,充满了无序、混乱、狂暴的尖峰与噪点。但眼前的这张图谱,却像是一首沉静的摇篮曲。一条平滑的曲线,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潮汐般的节奏,缓缓地起伏着。

“你们看,”宋浩博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它不是在‘咆哮’,它是在……‘呼吸’。”

这个拟人化的比喻,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小片阴影。

宋浩博深吸一口气,像是最终确认了自己那个最可怕的猜测,一字一句地,向他的同伴们发出了第一个专业而致命的警告:“各位,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即将面对的这个东西……它不像一个自然形成的裂缝。它更像一个……活物。”

“活物?”高强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

“一个巨大的、正在我们所处的世界的次元缝隙边缘‘呼吸’的,有生命的……东西。”宋浩博补充道。

林落程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想起陈戍教官离开前那沉重的叮嘱。

“那个73号海域,很不寻常。裂管局的探测船在那附近失联过两次。”

“俺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有些关键点被隐去了。”

“我同意浩博的看法。”在大脑中把已知信息略过一遍之后,林落程冷静地接过话头,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地分析着眼前的困局。

“陈戍教官最后偷偷给了我一些警告,而我们现在的发现,印证了他的说法,这个任务果然有问题。”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按照协会和蔚蓝舰队的标准作战规章,探索一个内部结构与能量读数不明的三级裂缝,最少需要派遣两名六门墟者带队,同时配备一支拥有完整武装的精英小队随行。”

“但是贾明北派了谁?派了我们四个。”他环顾着自己的队友,“一个三门,两个四门,还有一个五门。”他的手指向下,指向脚下的船舱,“连最熟悉我们的陈教官,都被明确禁止同行。”

林落程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此次任务背后那令人不安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在了众人面前。

这根本不是什么新兵的“奖励”,更不是所谓的“试炼”。这更像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以命为赌注的筛选。贾明北,或者说隐藏在他身后的更高层,是要用他们的命,去试探那个裂缝的深浅。

“我……我去看看装备。”高强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船舱尾部,那里堆放着三个印着蔚蓝舰队标志的金属补给箱。

他一把掀开箱盖,里面的东西让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没有冲锋艇,没有水下推进器,没有高爆墟元炸弹,甚至没有一套能应对复杂环境的特种作战服。

箱子里,只有一堆用锡纸包裹的、可以当砖头使的压缩食品,几十支最基础的、只能恢复少量墟元和体力的蓝色恢复药剂,还有一套最基础的墟元波动探查设备。

这与探测三级墟域所设定的最低限度配给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别说去探索一个可能“活着”的裂缝了,就凭这点东西,恐怕连探查高阶的二级裂缝都够呛。

当高强阴沉着脸走回来,将结果告诉众人时,再也没有人能笑得出来了。

四人的神情,都如同此刻船外那阴沉沉的天空一样,严肃得能拧出水来。他们即将驶入的,是一片连蔚蓝舰队本部都不愿轻易涉足的死亡禁区。而他们手中的“船票”, 却简陋得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运输船的引擎声渐渐变得轻微,速度也慢了下来。驾驶室传来驾驶员的声音:“您好,‘惊涛小队’的各位成员,我们已经进入73号海域坐标范围了。”

驾驶室里坐的并不是蔚蓝舰队的某个工作人员或士兵,而是一个机器人。按照贾明北的话说,是因为这附近的海况非常复杂,人脑没有电脑算得快,派机器人来能更好处理各种情况。

四人猛地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围的海面,变得如同镜子一般死寂。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没有。这片海洋仿佛在一瞬间死去了,化作了一块巨大且光滑的黑色玻璃,倒映着天空中同样死气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这比任何狂风巨浪都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而在这片死寂的“镜面”之下,大片大片外形奇异,又散发着幽幽荧光的浮游生物,如同鬼火般在深水中缓缓漂浮、聚集。它们将深不见底的海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病态的青绿色。

“那是什么?”高强忍不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模糊黑影,紧张地问道。

随着运输船的靠近,那个黑影的全貌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艘船的残骸,船体上依稀还能看到属于裂缝管理局的探查标志。它的半截船身已经没入了水中,另一半则以一个极为扭曲的角度翘在水面上,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折断的。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艘失联探测船的残骸周围,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造成触礁的岛屿或暗礁。它的损毁,仿佛更像是一个荒诞的、充满了恶意的玩笑。

“看来这就是……陈教官说过的,失联的探测船了。”看着那艘探测船从远处飘过,林落程下意识地喃喃道。

虽然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复杂,但林落程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大家,都把装备准备好。防具、武器、探测器、恢复剂、压缩干粮。虽然东西不多,但是为了防止任何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还是全部带上为好。

闻言,大家都弯下腰检查自己携带的物品。几分钟后,三人都站直了身子,林落程明白,他们都准备好了。

“那么……”林落程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墟元在体外流动,率先在他的体表凝聚成一层贴身的流线型护盾。这是他们在地狱式魔我训练中,耗费了无数血汗才掌握的水下作战技巧。

“惊涛小队,行动!”

“噗通!”

四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矫健地跃入了那片死寂而诡异的深海之中。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但四人早已今非昔比。他们体表稳定流动的墟元护盾,将那足以压垮钢铁的恐怖水压牢牢地隔绝在外。周围那些散发着幽光的奇异浮游生物,在他们靠近时,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散开来,在漆黑的深海中划出一道道梦幻般的轨迹。

他们借助着墟元提供的微弱动力,不断下潜,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当四人抵达目标深度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一瞬间都忘记了呼吸。

意料之中的、扭曲狰狞的黑色裂口,并没有出现。

在他们面前,或者说,悬浮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其美丽的多彩漩涡。

它就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由液态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心脏,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从其核心处,荡漾出一圈圈斑斓瑰丽的色彩。那是彩虹的七色在一瞬间融合、流转、变幻的极致之美。诱人的光芒从漩涡深处投射而出,照亮了周围幽暗的海水,也映照在四人那无法掩饰震惊的脸庞上。

这里不像是一个通往杀戮与死亡的战场,反而更像是一个童话故事里,通向梦幻国度的神秘入口。

然而,这种超乎常理的美丽本身,就透露着最极端的危险。它就像一朵在悬崖边上盛开的、最娇艳的毒花,用它无与伦比的美,引诱着猎物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四人悬浮在这座美丽而致命的“大门”前,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他们能看见彼此眼神中对于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和对伙伴毫无保留的信任。

“进。”

林落程的声音在墟元的包裹下传到四人耳中。下一秒,四道身影化作四道流光,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座吞噬一切光芒的水晶漩涡之中。

“嗡——”

预想中那种穿越裂缝时,灵魂被撕裂、肉体被拉扯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整个过程异常的平顺、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沉醉的温暖。就仿佛不是穿过了一道裂缝,而是投入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林落程第一个恢复了意识,他猛地睁开眼睛,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个浩瀚而瑰丽的水下世界。脚下并非淤泥或沙石,而是一整片柔软如地毯的发光海藻。在他们的头顶和四周,是一株株由各种颜色和形态的发光晶体构成的巨大珊瑚,它们如同沉默的巨人,撑起了这片奇幻的天空。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奇特,长着羽翼或者拖着华美长尾的鱼形墟卫,在他们身边悠闲地游弋、追逐,甚至发出阵阵如同风铃般悦耳动听的鸣叫。浓郁而纯净的墟元粒子,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尘埃,在清澈的水中缓缓飘浮,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这里哪有半分裂缝的凶险与荒芜?分明就是一个从未被开发的、巨大的水下宝库!

就在四人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惊疑不定时,一小群通体剔透、如同七彩琉璃打造的水母形态墟卫,优雅地摆动着它们那梦幻般的触须,向着四人缓缓地飘了过来。它们的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显得天真而无害。

“小心!”高强下意识地摆出了战斗姿态,粗壮的手臂上燃起了炽热的火焰。在这片美丽的世界里,这团跳动的火焰,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等等!别动手!”宋浩博急忙出声制止了他。他怀疑地看着这群美得不像话的“水母”,谨慎地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小股微弱的、只有发丝粗细的紫色雷电,如同最灵巧的触手,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只水母试探性地射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道雷电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水母的身体,击中了后方的一株晶体珊瑚,溅起一小片光屑。而那只水母,却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空间,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

这些“幻影水母”并没有因为宋浩博的试探而表现出任何敌意,它们依旧保持着那份优雅,缓缓地靠近。直到它们将四人轻轻地包围,然后,突然一齐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了一片梦幻般的、如同金色星尘的孢子。

那片孢子光尘,美丽至极,却瞬间让四人头皮发麻。

“屏障!”林落程厉喝一声。

四人几乎是同时催动墟元,在身前撑起了最坚固的墟元屏障。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那片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金色孢子,竟如同一缕青烟,完全无视了能量屏障的存在,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进来,然后,温柔地附着在了他们的皮肤、作战服,甚至渗透进了他们的体内。

没有灼烧,没有剧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攻击的感觉。

在接触到孢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至极的、温暖舒适的欣快感,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冲垮了他们脑海中名为“理智”与“警惕”的堤坝。

那是一种比最香甜的睡眠、最醇厚的美酒、最激烈的性爱还要强烈千百倍的极致愉悦。他们的精神在一瞬间恍惚,肌肉不受控制地松弛下来,所有紧绷的斗志与戒备,都在这股温柔而致命的愉悦感中,如同春日暖阳下的积雪,迅速地消融了。

四人的眼神,都变得迷离而涣散。

但就在这片温柔的“毒药”即将彻底侵蚀他们所有心防的刹那,林落程右手手背上,那道在作战手套之下,神秘的白色墟印,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迥异于周围一切能量的异样感,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林落程猛地一个激灵,眼中的迷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某种极为高明的精神攻击,大吼一声,声音中灌注了他大量墟元,如同惊雷般在队友们的灵魂深处炸响。

“都醒过来!是精神攻击!”

高强、宋浩博、陆屿三人如同被人在睡梦中用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剧烈地一颤,猛然惊醒。当他们再度看向那些人畜无害的“幻影水母”时,眼中已只剩下后怕与骇然。

而也就在他们惊醒的同时,那些“水母”那优雅柔和的姿态瞬间消失。它们那七彩的身体中心,同时裂开一道可怖的口子,露出里面如同眼球般转动的猩红核心。无数纤细却致命的能量触手,从那“眼球”中爆射而出,直指四人的心脏!

“妈的!中招了!”高强怒骂一声,重新燃起火焰就要反击。

但是,他们的所有攻击——高强的火焰,宋浩博的雷电,林落程的长枪突刺——都毫无例外地穿透了那些水母的身体,击了个空。

四人这才发现,他们的攻击无法伤到水母,但那些触手却可以实实在在的伤害到他们。他们只好尽可能和这些墟卫拉开距离,在逃跑的同时尽可能寻找破解这些虚影的手段,争取不再被这些水母偷袭。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诡异,也越来越不稳定,仿佛一个正在走向崩溃的程序。

前一秒,他们面前还是一片茂密的珊瑚林,下一秒,这些珊瑚林就毫无征兆地扭曲和破碎,变成了一片空旷的沙地。一条刚才还在他们身边悠闲游弋的彩色大鱼,突然在一阵光影晃动中,变成了一块狰狞的、长满了尖刺的岩石。一块巨大的水晶珊瑚在他们面前瞬间重组,然后又“砰”的一声,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无踪。

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发生着崩塌。

宋浩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终于想通了这背后恐怖的原理。

从他们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所有的一切——那美丽的水晶漩涡,水下的奇幻国度,无害的鱼群,甚至是那些怎么都打不着的水母,全都是假的。眼前在发生的这一切,是一个巨大又真实的……幻象!

“这不是普通的裂缝……”宋浩博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嘶哑,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挤出几个字,“这里……整个墟域中,都弥漫着一种高强度的精神能量场!我们看到的、听到的、触摸到的、感知到的一切,并不是实体,很有可能……甚至就连我们的身体都只是灵魂,所有,都是精神能量投射出的幻觉!这是一个巨大的……巨大的心灵迷宫!!”

就在宋浩博吼出“心灵迷宫”这四个字的瞬间,仿佛是禁忌的咒语被触动,强大的精神能量场,被他的话语彻底引爆。

“轰——!”

周围那美轮美奂的水晶世界,仿佛一张被撕裂的画卷,应声破碎。

“咔嚓、咔嚓”

天顶的七彩漩涡、地上的珊瑚丛林、周围的一切美丽事物,都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整个世界,当着他们的面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深入黑暗的血色口子。

一只庞大的、形状诡异猎奇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怪物,从那道口子中,缓缓地探出了它的半个“头颅”。

那怪物的整个头部,根本没有五官和血肉,只有一个结构——一只巨大无比、占据了所有空间、猩红如血海的、布满了无数畸形瞳孔的眼睛。

那只由无数怨灵的瞳孔拼凑而成的巨眼,缓缓转动着,它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神明般绝对的冰冷与漠然。

它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四只渺小的蝼蚁。

在被那只巨眼注视到的瞬间,林落程四人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拉长、旋转,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攫取住他们的灵魂,将他们,强行拉入了各自内心深处那最脆弱,也最不堪一击的……噩梦之中。

温暖,燥热,以及身体最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令人沉溺的酥麻快感。

当高强再度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具无比熟悉的、火热而柔软的雄性身躯之上。这里是他在安河市区租住的那间公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雄性汗水与麝香荷尔蒙交织的糜烂气息。而身下的,正是他最好的兄弟,林落程。

林落程半眯着迷蒙的眼睛,脸颊上满是肉眼可见的、迷离而动情的红晕,他漂亮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诱人至极的喘息,有力的双腿如同最牢固的锁链,紧紧盘在高强的腰上。

高强清楚的记得,这是自己在确定要跟着林落程加入蔚蓝舰队之后,两人最后一次交欢。而这次的梦境,几乎还原甚至可以说是加强了那次交欢时的景象。

“高强……哈啊……别停……用力……嗯……就是那里……”

那本该出现在记忆里的声音,此刻正真切地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春药,直接点燃了他的灵魂深处。高强的呼吸顿时变得无比粗重,眼中早已染满了赤红的欲望。他低下头,恶狠狠地吻住那片温软嘴唇,腰部则以一种更加凶狠、更加狂野的频率,狠狠地在这具诱人的身体里讨伐冲撞。

“落程……落程……”

高强满足地、忘我地嘶吼着身下人的名字,每一次撞击都毫无保留,在奇异的精神力的影响下,他现在,只想永远能这样和林落程交合在一起,。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那极乐的巅峰,准备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倾泻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时,一股无比阴冷、充满了恶意的强大精神力量,瞬间笼罩了他。

紧接着,一双冰冷的、由纯粹的黑影构成的无形之手,如同铁钳般从虚空中伸出,死死地缚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高强身上的狂暴火焰瞬间熄灭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力量,在这黑影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下一秒,他身下的林落程也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在林落程的四周,无数个看不清具体面目的、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扭曲黑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包围。它们伸出利爪,露出尖牙,以一种充满了虐杀快感的姿态,狂笑着,开始疯狂地撕扯、啃食、撕碎他眼前之人的身体。

鲜血,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张熟悉的床单,染红了高强的双眼。

“不——!!!”

高强目眦欲裂,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咆哮。他拼命地挣扎,墟元如火山般爆发,却无法撼动那无形的束缚分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自己如此重要、信任的人,在自己面前,被一点点地…..撕成碎片。

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林落程那破碎的、只剩下一半的身躯,艰难地转过头,那只仅剩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绝望而空洞地看着他。

然后,高强听到了来自他灵魂最深处、最让他不敢面对的质问。那声音虚弱无力,却又如同世间最锋利的钢针,一字一句地,钉进了他的心脏。

“高……高强……你不是……你不是说好要陪我一起……一起实现梦想的吗……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弱……”

“为什么,你根本……没办法保护我!?”

“轰——!!!!!”

这句质问,如同万吨炸药在脑海中轰然引爆,瞬间摧毁了高强全部的理智。

无穷无尽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

“啊啊啊!!!!!”

高强发出的,已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被剥夺了一切的洪荒巨兽所发出的,最原始、最悲怆的怒嚎。腰间的红色墟印,亮得如同即将爆炸的恒星,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头咆哮的威武炎狮虚影。

那束缚住他手脚的黑影,竟在这股近乎狂化的、纯粹的愤怒力量面前,被瞬间挣脱。

高强彻底疯了。他不管不顾地、如同失控的陨石,一头撞进了那片吞噬了林落程的虚无黑影之中。

“给我去死!给我去死!!给我去死!!!”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拳,每一拳都凝聚了他毕生的力量,携带着滔天的烈焰。然而,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打在虚空之中,穿体而过。那些黑影只是发出一阵阵尖锐而得意的嘲笑,将他团团围住,任由他发疯。

更让高强绝望的是,他每一记落空的拳头,都会有一股相同的力量反弹而回,拳拳到肉地,狠狠击打在他自己的胸膛、面门之上。

他在攻击虚无,也在自残。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唯一的信念,就是战斗至死。

于是,这位性格火爆,内心却纯粹无比的年轻人,便在这个由他自己最深层恐惧构筑的牢笼中,开始了一场永无止境,也注定败北的战斗。

鎏金的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以及……空气中那股让他既熟悉又感到窒息的、属于大家族的冷漠与威严。

宋浩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家中那个巨大而空旷的会客厅里。

而在他对面,他一生中最敬畏,也最渴望得到其认可的人们——他的祖父祖母,他的父亲母亲,以及他那三个早已在各个领域功成名就的哥哥姐姐们,全部正襟危坐,如同在审判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看见的,全都是他们脸上那最轻蔑、最淡漠、也最……失望的眼神。

“博儿。”开口的,是他那位曾经最宠爱他的祖母。但此刻她的声音里,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从小就对你那么好吗?”

宋浩博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爱你。”祖母的下一句话,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心上,“只是因为你的天赋太弱,弱到甚至控制不好自己的墟元。我们害怕有朝一日会因为失控,而给宋家带来抹不掉的耻辱。所以我们只能用‘爱’这种虚伪的东西来安抚你,控制你。“

他的父亲,那位在商界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男人,冷酷地推了推自己那金丝边的眼镜,“我对你所有物质上的满足,不过是一种投资,仅此而已。看看你,加入蔚蓝舰队一个月,除了惹是生非,让家族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之外,你做成了什么?所谓的证明自己……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罢了。”

他那位一直是他追赶目标的大哥,此刻更是毫不掩…掩饰自己的鄙夷:“就凭你这点成就,也想和我相提并论?别天真了,弟弟。在你做着英雄梦的时候,我已经促成了价值十几个亿的跨国项目。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二姐三姐掩着嘴,发出刺耳的嘲笑。

“他就是个废物!”

“宋家的耻辱。”

“没有我们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

“可怜的、不被爱的小东西。”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句句,一声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穿透宋浩博的耳膜,撕咬着他那颗从小就极度敏感而高傲的心。

这些话语,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在意、也最恐惧的地方。他从小就因为天赋异禀而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他拼了命地去学习、去训练,去做那个最完美的“宋家小公子”,所为的,不过是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期望,配得上那份看似浓厚的“爱”。

而现在,这一切都被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骄傲,都在这几句轻飘飘的、却又无比残忍的话语中,被彻底击碎,成了地上的一堆笑话。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在说谎!你们骗我!!”

宋浩博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他那引以为傲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无法接受,他二十年来所坚信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胸口的墟印猛然爆发出失控的蓝色光芒,疯狂的、不受控制的紫色雷电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黯雷枢!!你们这群虚伪的混蛋!都给我消失!”

他高举着法杖,开始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向着那些曾经至亲的幻影,释放出一个又一个威力巨大的法术。毁灭性的雷光与电蛇在大厅中肆虐,将华丽的家具、价值连城的艺术品,通通炸成碎片与焦炭。

然而,那些坐在沙发上的幻影,却始终带着那副轻蔑的笑容,纹丝不动。无数的雷电穿过他们的身体,就如同穿过空气一般。

宋浩博只是在徒劳地攻击一堆不会受伤的幻象。只是在……无谓地、疯狂地消耗着自己的墟元,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然后被这片名为“羞耻”与“自我否定”的噩梦,彻底吞噬。

刺骨的寒风如同鬼哭狼嚎,卷起漫天的冰晶,狠狠地刮在脸上,带来刀割般的疼痛。放眼望去,视野中只有一片苍茫的纯白,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

这是陆屿最熟悉的风景——极北,风雪高原。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部族村落外那片熟悉的训练场上,身上穿着厚厚的兽皮袄子。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变回了十六七岁时的模样。虽然依旧比同龄的少年要高大健壮许多,但比起遇见林落程时那副山峦般的体格,还是显得青涩了不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是一个孤儿。被人在一场巨大的暴雪中发现的时候,还是一个躺在襁褓里、啼哭不止的婴儿。那时的族长抱起了他,给了他“陆屿”这个名字。

他是被整个部族养大的。但他那与生俱来、远超常人的体型,还有他因为从小缺失父爱母爱而养成的沉默寡言的性格,都导致了青少年时期的他,几乎没有任何朋友。大家都有意无意地躲着这个不爱说话的“大块头”。

孤独,填满了陆屿的整个少年时代。而他打发孤独的唯一方式,就是日复一日地、近乎自虐地进行着墟者的基础修炼,用汗水和肌肉的酸痛,来填补内心的空虚。这让他比任何同龄人,都更早地觉醒了墟印,也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实力。但是,这也让他变得更加孤僻。

就在陆屿机械地挥舞着一根沉重的木桩,进行着力量训练时,他看到了一个他无比熟悉、也无比思念的身影,出现在了村落的入口。

那是阿努,部族里最强的猎手。

阿努年仅二十六岁,就已经成为了七门的顶尖高手。他的红色墟印如同一头燃烧的猛虎,盘踞在宽阔的右肩。他有着一具比陆屿现在还要高大魁梧的、充满了成熟男性魅力的完美肉体,皮肤在雪光的映衬下,泛着健康而诱人的光泽。

但与他那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形截然相反的,是他那如同极北暖阳般和煦温柔的性格。他总是笑着,对每个人都友善而大方,族里的男女老少,没有人不喜欢他。

而对于孤僻的陆屿而言,阿努,更是他生命中一道特殊的光。

这位部落前辈像亲哥哥一样照顾着他。在他被同龄人排挤孤立时,是阿努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大大咧咧地宣布“这是我陆屿老弟,以后谁敢欺负他就是跟我阿努过不去”。在他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时,是阿努每次打猎回来,都把最好的一块烤肉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甚至,阿努还会从外面那些冒险的墟者商人手里,换来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然后偷偷地塞给他,看着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那一丝丝带着孩子气的喜悦。

在陆屿的心里,族长是给了他生命和居所的恩人。而阿努,那个比他大了恰好十岁的男人,早已超越了所谓的“前辈”、“恩人”的范畴,他更像是陆屿生命中的亲兄长,是他仰望的灯塔,是他唯一愿意敞开心扉的人。是他……那份不可言说的懵懂情愫,唯一的归属。

陆屿笨拙地扔掉手里的木桩,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激动而沸腾。他朝着那个身影跑了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欢呼雀跃的心跳。他跑到阿努身边,仰起头,看着这个如山一般高大的男人,用带着一丝颤抖和孺慕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阿努大哥。”

阿努放下了肩头的猎物,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然后避开围绕着他的人群,径直走到陆屿面前。阿努伸出他那蒲扇般巨大的、布满厚茧却又无比温暖的手掌,重重地、却又带着无限宠溺地,揉了揉陆屿那一头像小熊一样蓬松的头发。

“嘿,小屿!”阿努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今天的训练有偷懒没有?”

“……没有。”

“哈哈,我就知道你最刻苦。走,跟大哥回帐篷里去!”

画面扭曲着沉入那栋属于记忆深处的营帐。

温暖的营帐内,熊熊燃烧的篝火是唯一的声源与光源,在厚实的兽皮帐篷上投下摇曳而暧昧的影子,发出“噼啪”的轻响。帐外,是席卷整个极北雪原的、足以撕裂钢铁的恐怖暴风雪,但那毁天灭地的怒号,在此刻,却仿佛成了这方小小天地间最完美的背景曲。

阿努刚刚狩猎归来,身上还带着冰雪的寒气与些许血腥味,但当他用那能够轻易扼杀墟卫的、蒲扇般巨大的手掌,轻轻拂去陆屿银发上的积雪时,那股独属于他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炽热雄性气息,便如同最烈的酒,瞬间麻痹了陆屿的所有感官。

在陆屿还沉浸在阿努大哥刚刚回来的喜悦中时,他却被阿努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扔在了那张由厚实雪狼皮铺就的床榻上。柔软的皮毛吞没了陆屿还略显单薄的身躯,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到的,是阿努那双燃烧着火焰与欲望的、幽深的眼眸。

“小屿……让大哥好好看看,我们的小男子汉,长到多大了……”阿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充满了沙哑的磁性。

这已不是他们的第一次。

自从某次陆屿鼓起毕生的勇气,向他这位如兄如父的英雄,坦露了那份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却又朦胧的感情之后,这顶属于阿努的、温暖而干燥的营帐,就成了他晦涩青春里,唯一的秘密。

阿努没有等待陆屿的回答,便俯下身,用那微凉而带着风雪味道的嘴唇,精准地吻住了陆屿那同样冰冷的唇。这不仅仅是一个吻,更是一场不容抗拒的掠夺。阿努的舌头带着无与伦比的技巧与力量,轻易地撬开陆屿的齿关,长驱直入。他霸道地勾住那条笨拙的、不知如何回应的软舌,贪婪地吮吸、勾卷,将陆屿口中所有的津液都席卷一空,几乎让他窒息。

陆屿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份激动的喜悦,迅速被这股熟悉的、蛮横的感情所淹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伸出了那双同样健壮的手臂,紧紧地抱住在他身上攻城略地的男人,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这是他沉默的性格下, 唯一能表达渴求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陆屿的双颊因为缺氧而染上诱人的潮红,阿努才稍稍离开他的唇,那双燃烧着欲望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巡视。看着身下少年那迷离的眼神和微微张开、不断喘息的红润嘴唇,阿努低沉地笑了。

“喘得这么厉害,就这么想大哥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布满老茧的粗糙指腹,充满了暗示意味地,轻轻摩挲着陆屿那因紧张而挺立的、青涩的乳尖。

“唔……”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胸前炸开,瞬间窜遍全身。陆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他咬紧下唇,不想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但他那已经微微挺翘的下半身,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渴望。

平时那个沉默寡闻,冷静自持的陆屿,在阿努大哥面前,永远是个不懂得掩饰欲望的羞涩少年。

阿努看着他那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隐忍模样,心中那份柔情与施虐欲交织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他不再废话,粗暴而又熟练地,三下五除二地剥光了自己和陆屿身上所有的衣物。

两具同样充满了力量感的、年轻而健壮的赤裸肉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昏黄的篝火光芒之下。阿努的身体近乎完美,每一块肌肉都仿佛是千锤百炼的钢铁,是脂肪与肌肉最完美的结合。而十六岁的陆屿,身形虽已初具未来那山峦般的轮廓,但皮肤却依旧是少年特有的、仿佛能透出光来的白皙。两具身躯紧紧相贴,带来一种野性而原始的美感。

陆屿看着阿努身下那根早已狰狞毕露、如同蛮族战锤般粗硕恐怖的巨物,喉咙不由得一阵干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那根东西,他早已不是第一次承受,但每一次见到它完全苏醒的模样,依旧会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腿软和心悸。

而这一次,一股冲动,让平时只会默默承受的陆屿,做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脸红心跳的大胆举动。

他微微支起身,在阿努那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主动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那巨物狰狞的、微微流淌着清液的顶端。

一股浓烈的、充满了男子气概的腥膻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小屿?”阿努的声音里充满了讶异和抑制不住的狂喜。

陆屿通红着脸,不敢抬头看阿努的眼睛。他闭上眼,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张开嘴,将那根对于他口腔而言,尺寸过于骇人的庞然大物,努力地,一点点地,吞了进去。

“呃……!”

窒息感与被灌满的屈辱感,让陆屿的眼角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那巨物是如此之长,即便是只吞进去了一半,那硕大的头部,依旧狠狠地、毫无阻碍地顶在了他柔软的喉口深处,引得他一阵阵干呕。

然而,在最初的不适过去后,一种被最敬爱之人彻底支配的、混杂着羞耻与兴奋的快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陆屿。他忘了如何呼吸,只是笨拙地、本能地,用自己温热湿滑的口腔和舌头,去取悦和包裹那根给予他痛苦与极乐的凶器。他甚至开始主动地小幅度上下晃动脑袋,虽然技巧稚嫩,却充满了最原始的、属于少年人的热忱与奉献。

“……啊……小屿……你……你真是要了大哥的命……”

阿努发出了一声满足到极致的叹息。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兄长的从容,巨大的手掌一把按住陆屿的后脑勺,变被动为主动,开始疯狂地、用自己的胯部,去插入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的嘴。每一次深入,都狠狠地撞击着那脆弱的喉口,逼得陆屿被堵住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如小兽般的“呜呜”悲鸣。

在阿努即将失控射出之前,他还是凭着最后一点理智,将自己的巨物从陆屿那早已被口水和泪水弄得一片混乱的嘴里抽了出来。

陆屿将早在情欲的感染下浑身发软。眼神迷离的少年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而后以一个无比羞耻的姿态,将那两瓣紧实挺翘的臀肉完全撅起。因为有过多次交合的经验,那隐秘的、藏在沟壑深处的穴口,并没有像初次那样紧闭,反而已经微微湿润,仿佛是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入侵。

但阿努并不着急。

他挤了一些床头早就备好的、由兽油和草药混合制成的润滑膏,抹在了自己那粗壮的手指上。然后,在一声“小屿,放松”的命令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将一根手指,蛮横地捅了进去。

“唔嗯……!”剧烈的异物入侵感,让陆屿的身体瞬间绷紧,穴口本能地收缩,死死地绞住了那根入侵的手指。

“不乖。”阿努低笑着,另一只手不满地拍了一下那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臀肉,“要放松,上次就因为你急着要受伤了。像这样,张开点……”

说着,阿努的第二根、第三根手指,也接连探了进去。那狭窄紧致的甬道,被无可抗拒地撑开、拓宽。阿努的手指,带着不属于他的温度,在温热湿滑的肠道内,或是粗暴地搅动,或是模仿着交合的姿态来回抽插,或是不怀好意地去抠挖那些敏感的软肉。

陆屿咬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不发出羞耻的浪叫。但当阿努那带着薄茧的指节,精准地、一次又一次地刮过肠道深处那块无比敏感的凸起时,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啊!阿努大哥……不……不要……别碰那里……”一阵难以言喻的、仿佛直接贯穿了脊椎的强烈酸麻感,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股稀薄而透明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肉棒的前端流淌出来,打湿了身下的皮毛。

他越是求饶,阿努就越是变本加厉。

在用手指将那处已经泥泞不堪的后穴彻底玩弄到可以轻易容纳三指之后,阿努的眼中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欲望。

他抽出手指,扶住自己那根早已因为陆屿口活与后穴的引诱而涨大到极限的、青筋贲张的灼热巨物。在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中,对准那早已被他开垦完全的洞口,沉下腰,没有丝毫犹豫地,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一捅到底。

这一次,没有撕裂般的痛苦。

因为有过多次的经验,陆屿的身体早已记住了这根巨物的形状与尺寸。那温热紧致的穴肉,在巨物入侵的瞬间,虽然依旧被撑到了极限,但却柔韧地、完美地包裹住了那根尺寸骇人的凶器。

“呃……啊——!”

被完全贯穿、填满的、极致的饱胀感,依旧让陆屿发出了一声无法压抑的、夹杂着痛苦与畅快的嘶吼。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弓起,十指深深地抠进了身下的兽皮之中,脖颈上青筋暴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这根强硬闯入的、滚烫的巨物,从中间活生生地劈开。

“小屿……感觉到了吗……大哥的大家伙,有没有把你完全填满……”阿努的喘息就喷在他的耳边,他扶住陆屿那肌肉线条分明的厚实腰腹,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深入的频率,缓缓地抽插起来。

“哈啊……嗯……好大……阿努大哥……你的……你的东西……太大了……要被撑坏了……”陆屿语无伦次地呻吟着,他的声音因为情动和害羞,带着一丝压抑的、粗重的沙哑,却又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底色,形成了一种极具反差的诱惑。

“坏了吗?可是我看,它好像很喜欢我呢……”阿努低笑着,用胯部狠狠地向上顶了一下,那巨大的头部再次准确无误地碾过那块敏感至极的前列腺。

“啊!!”强烈的快感如同火山爆发,让陆屿彻底失控。他不再压抑自己,而是主动地、将那两瓣肉感十足的屁股,更加向上撅起,去迎合那根带给他灭顶般快乐的巨大肉棒。“……阿努大哥的肉棒……好大……小屿……把小屿顶得好爽……”

这句带着哭腔的主动求欢,彻底点燃了阿努。

“……你这个坏小孩……天天就用这些话勾引大哥……但怎么……每次大哥都这么喜欢呢……”

阿努不再温柔,也不再留情。他掐住陆屿那肥厚而有力的腰,如同开动的打桩机一般,开始了新一轮的、大开大合的、充满了野性与力量感的狂暴交合。

“啪!啪!啪!啪!”

寂静的营帐内,只剩下两具同样雄壮健硕的肉体,在以最原始的方式疯狂碰撞时发出的、清脆而响亮的肉击声。那声音,淫靡、暴戾,却又充满了令人血脉喷张的力量感。

两头肉熊那被汗水浸润的、滚烫的皮肤紧密相贴,每一次撞击,都会因为那夸张的体型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而那紧密结合的部位,更是早已泥泞不堪,发出了“噗嗤噗嗤”的、淫荡至极的水声,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属于精爱与汗水的腥臊气息。

阿努的进攻毫无章法,却又充满了最极致的破坏力。他时而将陆屿整个人提起来,让他跪在床上,从后面发起泰山压顶般的猛烈撞击;时而又将他压在身下,抬起他那双健壮有力的大腿,以一个最深入的姿态,反复地挞伐、贯穿。

陆屿在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性爱中,彻底被玩弄成了一具只会承欢的肉玩具。他的意识早已因连番的极致高潮而变得模糊混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那根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巨大凶器,以及身后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能让他无比安心的滚烫体温。

“喜欢阿努大哥吗?嗯?”阿努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埋藏在少年体内的巨物,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缓缓地、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又向里顶进了一寸。

“嗯……啊!”

那深入到灵魂最深处的饱胀感,让陆屿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一声破碎而甜腻的呻吟。一股更加强烈的、混杂着羞耻、痛苦、但却根本无法抗拒的庞大快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陆屿的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他几乎是带着哭腔,用蚊蚋般细小的声音,颤抖着回答道:“喜……喜欢……我喜欢阿努大哥……最喜欢了……”

这句带着哽咽的告白,最终成了点燃干柴的烈火。

“小屿真是……听话的好孩子。”

阿努发出压抑的咆哮,将陆屿再次翻了过来,面对着他。他粗暴地抓住陆屿那早已肿胀不堪、流着清水的性器,一边快速地撸动着,一边用更加凶狠的姿态,继续撞击着那片早已被操干得红肿不堪、却依旧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温热穴道。

最终,在阿努又一次狠狠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顶穿的撞击中,陆屿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身体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伴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野兽般的销魂尖叫,他为阿努大哥积攒已久的滚烫精液,悉数喷射而出,溅了两人满身。

然而,哪怕他已经射了,阿努却依旧没有停下。

他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满足叹息,死死地抱着陆屿那已经瘫软如泥的身体,以一个濒临极限的恐怖频率,在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穴道内疯狂抽插了十几下,每一次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腰撞断,每一次都将陆屿顶得在床榻上一阵剧烈的晃动。

最后,伴随着一声响彻营帐的咆哮,阿努将自己那根粗大的肉棒插到了最深处,牢牢抵住那块让他心爱的小弟神魂颠倒的敏感点。紧接着,一股带着极北寒冰般凛冽气息、却又滚烫到足以灼伤灵魂的浓稠精液,如同决堤的火山岩浆,尽数、霸道地,倾泻在了这头年轻壮熊的身体最深处。

筋疲力尽的两人,就以这样一种面对面相拥着的、极其淫靡的姿态,紧紧相贴,倒在了凌乱的床榻上,剧烈地喘息着。

阿努感受着陆屿体内那温热的肠肉,因为自己精液的灌入而发出的满足的、规律性地收缩,心中那份对身下这个少年的爱意与占有欲,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急着抽出,而是就这么埋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温柔地亲吻着陆屿那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与眼角。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交合的姿态,相拥着喘息了许久。

“呼……我们的小屿,长大了啊。”

阿努从陆屿的身体里缓缓退出。他将已经瘫软如泥的少年翻转过来,让他躺在自己健壮的臂弯里,然后笑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少年眼角的泪水。

陆屿靠在阿努那山峦般宽厚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對方强有力的心跳,嗅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汗水与皮革味道,让自己无比安心的雄性气息,只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小屿,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在两人休息了一会之后,阿努忽然笑着说道。

陆屿疑惑地抬起头。阿努拉起他,两人穿好衣服,来到了营地旁的一个封存严实的独立仓库。

在仓库的最深处,阿努掀开一张巨大的兽皮,露出了下方静静躺着的、两面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巨大塔盾。

那塔盾,就如同是从万年冰川中直接开凿出来的,盾面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蕨类植物般的瑰丽冰晶纹路。它们是如此的巨大、厚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仿佛能够抵御世界上一切的冲击。

那模样,正是陆屿现在所使用的塔盾。

“这是我用这几年打猎时,从各种高级墟卫身上收集到的稀有材料,再辅以我仅有的一点铁匠手艺,为你打造的。我把它取名为‘孤寒’”阿努的手指像抚摸情人般,轻轻地摩挲着冰冷的盾面,“这两面塔盾,只要拆开,便都是孤寒,但如果凑在一起,就无懈可击,就像……我和小屿一样。”

阿努看向陆屿,眼神中充满了自豪和温柔,“我本想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再把它当作成年礼物送给你……但是……”

“但是我马上就要走了。”阿努的下一句话,却将陆屿从喜悦的顶峰,狠狠地推入了冰冷的谷底。

“走?去哪里?”陆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阿努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比他还矮一个头的、满脸失望的少年,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用他那总是能安抚一切的沉稳声音说道:“蔚蓝舰队,征召了我们部族所有的五门及以上的精锐战士去东海报到,要一起在东部战线对抗来自深海的裂缝。我是这次的领队,明早就要出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走之后,族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我不放心。”他松开陆屿,捧着少年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小屿,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用‘孤寒’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我们的族人。我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成长为一个能让任何人把后背交给你的强者了。可以吗?”

那一晚,陆屿没有回答。他只是固执地、寸步不离地跟在阿努身边,紧紧拉着阿努大哥的手,无论周围的族人投来怎样的目光。

阿努也少见地、沉默地握着那只在他眼里的小手,走过他们曾去过的每个地方。

但是,阿努没有回来。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一年,两年。陆屿的个子窜得飞快,他的肌肉变得愈发坚实,眼神也愈发冷冽沉稳。他用了两年的时间,从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少年,成长为了极北年轻一代中,最强的,也是最不苟言笑的战士。

他如阿努所愿,背负着“孤寒”,守护着族中的一草一木。只是午夜梦回,他总会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凛冬高山上,抚摸着早已被自己墟元浸润得温热的冰晶塔盾,默默地等待着那个许诺会回来的人。

就在两年后的一个冬日午后,陆屿独自一人狩猎完一头堪比五门墟者的冰原巨魔,拖着疲惫但却坚毅的身躯回到村子时,却发现年迈的族长,已经坐在自己那空空荡荡的营帐里,等了自己很久。

“族长爷爷?”陆屿放下了猎物,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

族长缓缓地抬起那张布满皱纹与悲伤的脸,浑浊的老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用一种无比痛苦的、沙哑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小屿……蔚蓝舰队传来消息……”

族长站起身,以颤抖的步伐走到陆屿身边,枯瘦的手掌紧紧握住高强的兽皮外衣。

“阿努……在一个月前,对抗一道位于南海的四级大型裂缝时……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不幸……牺牲……连尸体……都没能收回……”

“嗡——!!!!”

陆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崩塌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都在眼前扭曲、破碎,最终化为一片绝对的、冰冷的黑暗。

他没有追问,没有喊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被抽掉了所有灵魂的石雕。直到两行他自己都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滚烫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决堤而下。

这是陆屿人生中第一次流泪,和他一贯以来保持的沉默一样安静。

下一秒,“轰”的一声!周围所有的记忆画面,全部如同镜子般破裂、消散!

一道浑身浴血、面目狰狞扭曲、脸上带着无尽怨恨与不甘的血色厉鬼,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阿努。却又不再是那个高大、亲和、总是笑着揉他头发的阿努大哥。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那个时候,只要再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冰系强者,只要再多一面坚不可摧的盾,我们就能撑到援军赶到!我们就都不会死!”

“你为什么那么弱!?我当初把遗志与族群的安危交给你,可没让你用两年的时间在一个小小的北方部族浪费生命!”

厉鬼化的阿努,用最怨毒的眼神,最歇斯底里的声音,质问着他。

“我把我的意志,我的武器,甚至我最宝贵的爱都给了你…”

“结果,你就让我等了两年,然后一个人死在了那个全是大海与礁石地方。”

“你根本不配继承我的武器!你不配继承我的遗志!”

“你就让我的尸骨,永远留在那片阴冷、潮湿、腐烂的南海海底,被那些恶心的墟卫啃食吧!!”

这一句句的呵斥,比任何猛烈的攻击都更致命。它从根本上否定了陆屿这几年来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所有活着的意义。

陆屿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和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那总是挺得笔直的、如同山岳般的脊梁,一寸寸地弯了下去。他坚不可摧的防御姿态,在一瞬间,彻底瓦解。

他任由着周围那些无形的、狰狞的精神触手,穿透自己的身体,撕咬着他的意志,将他拖入更深的绝望……

相比于其他三人的炼狱,林落程的梦境,显得异常地……奇特与宁静。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没有直击灵魂的质问,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愤怒。

他的意识,仿佛穿过了一条悠长而温暖的时光隧道,回到了最遥远的过去。

他“看到”了自己刚刚出生的画面。

一对年轻而俊美的男女,正满脸幸福地、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他。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有着和他八分相像的脸庞,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笑着,轻轻地对身边的妻子,林落程的母亲,闻笙,开口说道,“小笙,你看这孩子,和你长得真像。你说……他将来会继承你的……‘那个’吗?”

“嘘……”闻笙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那个有着一头海藻般柔顺长发的美丽女人,低头亲吻了一下婴儿的额头。她的声音,如同最悠扬的竖琴,“无论他继承了什么,是好是坏,我都只希望,他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够平平安安,幸幸福福。”

画面流转。

是他牙牙学语时,被那个高大的父亲举过头顶,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奔跑,留下一串串清脆的笑声。

是他和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争抢一块新出炉的蛋糕,最后被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母亲,一人分了一半。

是他第一次笨拙地和父亲学习如何握枪,而妹妹在一旁鼓掌,母亲则端来了冰凉的果汁,一家人欢声笑语的温馨画面……

一幕幕,一段段,全都是他记忆中最温暖、最幸福的片段。

再之后,是一段他从未有过的“记忆”。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正背靠着背,与潮水般涌来的、狰狞可怖的墟卫战斗。战斗的地点,似乎是在某个破碎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城市废墟之中。

父亲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长枪,枪出如龙。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片空间震荡的涟漪。

而此刻的母亲,双手虚张,无数条纯白色的、凝如实质的能量锁链从她身后爆发出,如同神罚之鞭,精准地束缚、切割着每一头试图靠近的墟卫。

而让林落程震惊的是……

他清楚地看到了,在他母亲那雪白优雅的脖颈上,那隐藏在乌黑长发下,瑰丽无比的蓝色墟印,却在动用墟元时,赫然也在发出着耀眼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色彩体系的……纯白色光芒!

可是……这怎么可能?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墟印,明明是和宋浩博一样的,代表着极致操控力的蓝色啊!

画面再次变幻。

父母去世之后,他和妹妹林梦雨相依为命长大的那些年。他看到了许多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在自己因为疲惫而睡下之后,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他那洁白的右手手背上,竟一次又一次地,自行亮起了一片神秘而柔和的白色光晕。墟印的纹路,在那光晕中若隐若现。

但是,每当他有转醒的迹象时,那片白光又会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醒来,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力特别充沛,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原来……从很早以前,早在二十岁那年自己真正觉醒墟印之前,这股力量,就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

这时,林落程的视角,缓缓下移。

他看到了自己此刻正处于幻境中的手。那道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肘的神秘白色墟印,果不其然,正在不受他控制地,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耀眼夺目的纯白光芒!

那光芒,温暖、神圣,充满了净化一切的力量。

随即,幻境中,母亲那温柔得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

“不要被虚假的表象所迷惑。记住,你和梦雨,都是我与你父亲引以为傲的孩子。是我们生命和爱的延续。”

“你的力量,是守护,是连接,是包容一切的奇迹。”

“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与幻象,唯有发自内心的温暖,才是最真实的力量。”

“醒来,落程。”

“醒来!”

轰!

仿佛有一道神圣的光,从他的灵魂最深处,直冲天际。

林落程的意识,瞬间从那温暖而漫长的梦境中,挣脱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前,依旧是那片五光十色的、水晶珊瑚构成的美丽幻境。但那份美丽,此刻在他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虚假与冰冷。

但是,他的三位队友,此刻却都以无比痛苦的姿态,蜷缩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高强的身体因为狂怒和痛苦而剧烈地抽搐着,体内的墟元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地四处乱窜,毫无节制地流逝着,他的皮肤因为力量的失控而变得赤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自爆开来。

宋浩博则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的墟元波动已经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陆屿的情况则是最诡异的。他跪倒在地,那两面坚不可摧的“孤寒”被他丢弃在一旁,他只是低着头,任由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精神利刃,在他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无形的伤口,他的意志,仿佛已经彻底死亡。

“高强!宋浩博!陆屿!”

林落程焦急地呼喊着,但他知道,他们听不见。他们的灵魂,还被困在那座无法挣脱的心灵监狱里。

怎么办?必须要做点什么!

就在林落程焦急万分之际,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母亲刚刚说过,唯有发自内心的温暖,才是真实的力量。

而自己,恰好早已从她那里,得到了最广大的温暖。

林落程坚定地伸出右手,无数光点在他手掌中凝聚。

“暖曦吟!”

林落程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释放暖曦吟时的场景。他看到敌人五感尽失,全身被炙热的光芒灼烧;他看到三位队友如沐春风,全身的伤口飞速愈合。

还有,他还看到了,三位队友的眼里,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而林落程要的,就是这个。

一道道庞大、温暖且神圣的纯白色光芒,从林落程手心散开,瞬间刺破了这片虚假的幻境。光芒化作无穷无尽的、如同羽毛般轻柔的白色光雨,在空中逸散,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都化作了一片温暖与希望的海洋。

而那光雨,也无声地融入了其他三人的身体。

他们的噩梦,在那一刻,被照亮了。

高强的噩梦,在那片吞噬一切的血色黑暗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缕温暖的白光,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晨曦,刺破了虚空。

在那光芒中,高强恍惚间,看到了无数的画面。

他看到了,在高中时期,他和林落程翘课后,在学校后门吃着冰棍。他看到了,在成为墟者之后,他和林落程第一次进入裂缝。在他深陷险境的时候,是这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青年,用他那远不如自己的力量,模仿了自己的“困式”,为自己创造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他看到了他们之间的无数次交欢,无论是在浴室、在公寓还是在医院;无论谁压在在谁身上;无论他们的汗水和精水如何交融;无论他们的肉体多么酣畅淋漓的碰撞——他们每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的,除了最原始的欲望,更多的,是一种能彻底交付生命的信任。

最后,他看到了在不久前的“怒涛试炼”中,在面对那强大的、不可战胜的审判官时,林落程回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充满了信任的笑容,然后,一往无前地,冲向了那个庞大的怪物。

那一瞬间,他回忆里所有与林落程有关的,最真实、最鲜活的记忆,全部回归了。

高强那疯狂舞动的拳头,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盯着眼前那片依旧在蠕动、翻滚的虚无黑影,他那双被怒火与悲痛染红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与冷静。他笑了,笑得无比洒脱。

“……我知道了。”

“原来如此……我他妈的,差点就信了。”

“真正的落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只会把后背交给我,只会选择相信我!我们两个……不,我们四个,早就做好了为对方,为整个小队身死的觉悟!”

“所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光芒,“我认识的那个林落程…….是绝对!绝对不会在我面前,发出那样懦弱的求饶或是质问!”

“我认识的林落程,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坚韧,都要勇敢!他的父母死于裂缝,那种痛苦,比我这点狗屁委屈要沉重一万倍!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想成为最强,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让他身边的人,不再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竟然敢用我最好的兄弟,来编造这种恶心的、低劣的谎言……”

“你真的……惹到我了!!!”

伴随着最后一句如同雷霆般的怒吼,高强腰间鲜红的墟印,仿佛吸收了那片温暖的白光,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爆发出了前所未有、足以将黑夜化为白昼的刺目光芒。他的周身,燃起了金红色的、如同太阳真火般的狂暴烈焰!

在那火焰的中心,他缓缓地、第一次,将两个燃烧着烈焰的拳头,紧紧地合在了一起。

随后,高强摆出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正拳姿势,但是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出招,这次,在他眼前的,不光是这可笑的梦境,也是林落程带给他的浓烈情感,和来自生的希望。这股力量也瞬间被融入了他的拳头之中。

他要将这份感情,传递给面前这只该死又强大又脆弱的怪物,也要将这份足以焚烧一切的,名为伙伴情谊的火焰,一击砸进阻碍小队的深渊之中!

“怒—炎—狮—心—破——!!”

一头由纯粹的金红色怒焰构成的、无比庞大、无比凝实的咆哮雄狮,自他拳端轰然诞生。它比之前任何的火焰招式都要庞大数倍。它不再只是兽首,而是几乎快要凝为实体的真身。那头怒炎雄师扬天发出一声充满了王霸之气的咆哮,然后,以一种撕裂一切、净化一切的姿态,张开巨口,狠狠地咬向了这片污秽的、虚假的噩梦世界!

轰隆——!!!!

整个梦境,连同那一片虚无的黑暗,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地从根本上,净化、蒸发!

在那片众叛亲离的冰冷废墟中,一道温暖柔和的白光,如同一双母亲的手,轻轻地抚平了他内心的褶皱。

一个比他所听过的任何音乐都要温柔地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那声音,仿佛在跟他说:

“別怕。”

宋浩博缓缓地抬起那被泪水打湿的脸。恍惚间,他看到了那三个和他刚刚并肩战斗了无数次的身影。

那个总是冲动鲁莽,却冲在最前方为大家扫平障碍的高强,正嫌弃地撇着嘴,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却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用他那山峦般的身躯为自己撑起一片绝对安全天的陆屿,也默默地向他伸出了手。

还有那个将他从迷途中带回光明的男人。他的脸上上始终挂着那不变的、干净阳光的笑容。

这个梦虽然不是他创造的,但是毫无疑问,这三人的出镜,都是他心底最渴求得到最真实的信任。

三人都向跌坐在废墟之上的宋浩博伸出了手,将他,这个平时嘴巴像淬满了毒液,总是让人生气的娇气小少爷,从地上拉了起來。

过往所有与队友们并肩作战的记忆,被陈戍用最严酷地狱般的训练折磨的共同回忆,被彼此用命守护的感动瞬间…..伴随着那些同样温暖的、属于家人的、真正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如同电影般清晰地重现。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他觉醒了远超常人的,家族里数代都未曾出现过的雷系墟元。当时,他的爷爷,并非冷言冷语。那位老将军是抱着他,在所有亲戚面前,开怀大笑,自豪地宣布:“看!这是我们宋家的小孙子!虎爷无犬孙,不,什么虎爷无犬孙,这叫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想起来了。每一次他闯祸,他的母亲,虽然会责备他,但在那之后,总会偷偷地在他的床头,放上他最喜欢吃的蛋糕,并附上一张小纸条,用她优美而娟秀的字写下“小博永远是妈妈的骄傲,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累了,记得回家。“。

他想起来了,他的哥哥姐姐们,会为他的每一次微小进步而真心喝彩和祝福;害怕他因为年纪小被外面的坏人骗了,怕他在外面受委屈所以才总是不喜欢他出远门……

宋浩博终于明白了,那份被他在噩梦中扭曲的,“害怕他给家人丢脸的嫌弃”,其名为……爱。

是最真挚的,害怕他受到任何伤害的,不掺杂任何杂志的……家人对他的爱!

一直以来,他都被所有人毫无保留地爱着,被所有人满心期待地守护着。他从来都不是那个被家人嫌弃的人。所谓的耻辱、废物——那些统统都是他那可笑的、脆弱的、幼稚的自尊心,擅自扭曲出来的谎言!

一股强大的、源于绝对自信的力量,重新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宋浩博重新举起法杖,那双红肿的眼睛,此刻却明亮得如同黑夜里的启明星。

他看着眼前那些依旧带着轻蔑笑容的、父母与家人的幻影,微微地,发自内心地笑了。

然后,他将那积蓄了对家人的思念,对战友绝对的信赖,以及对自己此刻前所未有坚定的强大自信的浩瀚墟元,尽数灌入他手中的法杖之中!

紫电沸腾,雷鸣咆哮

“我,宋浩博……”

他高傲地扬起了他的脖颈,以一种宣告整个天地的语气缓缓说道

“从来……都是宋家的骄傲!”

“雷殛天枪!!!”

一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庞大、闪烁着仿佛能审判众生的、耀眼紫金色光芒的毁灭雷枪,在他头顶凝聚成型!

“给我……灰飞烟灭吧!你们这群怪物!”

伴随着他的怒吼,雷枪,撕裂长空,洞穿虚妄!

极北的暴雪中,陆屿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得让他想流泪的温暖光芒。

就像……就像在阿努大哥走之前,那个寒冷的夜晚,大哥把他拉到部落后山最高的地方。那时大哥用手指着天边那颗被蛮族人称作‘雪神之眼’的启明星,在凜冽的夜风之下,牵起他已经冻得通红的手,第一次用他们蛮族最神圣、最古老的祭祀语,对他庄严地说出了那句话——

“雪神保佑你,我最重要的。”

“小屿,这句话,在我过往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我只对你说过。即便在未来……”这句话没有留下句号,阿努只是在那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陆屿。那个拥抱不带任何杂质,只有略带悲伤的不舍,和浓烈到陆屿至今难忘的感情。

记忆的最温暖处被唤醒,那温暖,一瞬间就驱散了陆屿内心所有的冰冷与绝望。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张开。

他,陆屿,是阿努大哥唯一的、最重要的“小屿”。

他继承了阿努大哥的遗志与骄傲,承载着阿努大哥所有的希望。他或许还不够强大,但他从未停止过前进,他从未想过放弃!

而眼前这些污秽的、肮脏的幻影,却将阿努大哥的身形,变成如此残忍而凶厉的模样。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从陆屿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冰晶凝结的声音响起。那些还在他周围不断用恶毒言语撕扯着他意志的虚无黑影,在那股滔天寒意之下,竟被瞬间冻结,化作了一座座布满了痛苦表情的扭曲冰雕。

陆屿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冰冷的愤怒。

他对着空中那个同样被冻结的、面带怨恨的阿努幻影,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用此生最坚定的语气开口。

“你们……不该玷污我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阿努大哥留给我的是守护所有人的决心……而不是对过去的憎恨。”

“你们更不该用他留给我最珍贵的宝物,去伤害你们根本不配触碰的……我的同伴……我真正重要的……兄弟!”

说罢,他将双手重重地插进了虚无的地面之中。

“棘冻 !”

自北境的亘古冰原咆哮而来的神罚,瞬间降临!

以陆屿的身体为中心,无数根巨大无比的、锋利如刀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深蓝色冰棘,从地面之下疯狂地破土而出!它们以一种摧枯拉朽、净化一切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生长、穿刺,瞬间就将这片狭小的噩梦空间,都化作了一片代表着绝对零度的死亡森林。

所有被冻结的幻影,包括那个“阿努”的厉鬼,都在一瞬间,被那无数的冰棘,穿刺成了齑粉。

“即便在未来,我也希望能只说与你听,小屿。”

在那“阿努”消散前的一刻,或许是那天留下的遗憾与情感太过浓烈,浓烈到即便已经被玷污成厉鬼,他都忍不住,在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小屿时,说完那句未竟的话。

陆屿沉默而冰冷的身躯没有给出回应,但那再次划过他脸颊的两道晶莹的光点,或许是对这句话最好的回答。

随着四人的相继清醒,那让他们陷入无边恐惧的心灵迷宫,终于走到了崩溃的终点。

整个美轮美奂的水下幻境,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剥落、蒸发,如同一个被敲碎的、空洞的巨大蛋壳。

华丽的晶体珊瑚化为尘埃,五彩斑斓的鱼群消散成光点,脚下柔软的海藻地毯褪去了颜色,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美妙绝伦的假象褪去之后,所剩下的,是隐藏在其下的、令人绝望的、最纯粹的——真实。

“这……这是……”高强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刚从战斗的噩梦中出来的他现在宁愿死在之前的战场上。

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无比,且还在微微蠕动着的、类似活体生物脑组织的幽暗空腔之内。

他们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柔软的海藻,而是一片黏腻、温热、布满了褶皱的巨大“肉膜”。而那所谓的“墙壁”和“天空”,则是无数还在缓慢跳动着的、如同深渊巨兽神经束般的、令人作呕的肉质触手,它们彼此缠绕、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腐臭与甜腥的怪异气味。

他们就像是……一群不小心闯入了巨人颅骨内的苍蝇。

不仅如此。在这个巨大“脑腔”的正中央,一颗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无数双充满了痛苦、怨毒、绝望的怨灵瞳孔胡乱凝聚而成的猩红核心球体,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转动。

那只在他们陷入幻境前只看到过一眼的……猩红巨眼。

它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眼球所组成的核心!

核心转动的时候,那些数亿的瞳孔,仿佛都有了生命。一部分好奇,一部分愤怒,一部分玩味,一部分漠然……千万种不同的负面情绪从那些瞳孔中释放而出,毫不掩饰地扫过地上那四只刚刚毁了它好梦的……可怜小虫子。

直到此刻,四人才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裂缝的数据如此奇怪?为什么它会像活物一样“呼吸”?

因为,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进入什么所谓的“海洋裂缝”!他们,闯进了一个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古老而恐怖的巨大墟卫的……脑子里!

而现在——

这头恐怖的远古巨兽,刚刚从安然的睡眠中,被他们四个……

彻底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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