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所以他说了第一句道歉
当徐问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白净又陌生的天花板。
在第二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在家的床上后,徐问想左右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可刚想翻动身子,却感觉全身一阵剧痛。
“嘶……”吃疼的徐问发出了有些痛苦的低吟,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是小闹。
“徐哥,徐哥你终于醒了。”小闹一脸焦急地看着徐问,徐问感觉好像下一秒小闹就要哭出来了。
“小闹……我这是……怎么了?”徐问在发出问询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四肢疼痛,喉咙也跟火烧了一样难受,所以发出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
“徐哥,你,你昨晚一直在喝酒,喝到最后好像喝多了,金垠也喝多了,没办法送你回家。把大家安排好之后我想送你们两个回家,我先把你们两个扶到路边坐着,去拦车的时候,没发现你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到了路中间。结果这时候刚好有个熊居里喝醉的人骑着小电驴过来,一个没注意把你撞了,你当时直接就晕过去了。当时我都有点急,忘了打120,还好旁边的人帮忙打了电话叫人,不然,不然……”
听完小闹的讲述,徐问紧皱眉头,想从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昨晚发生的事。但是过了很久,他好像想起来了自己被人扶到路边,然后看到金垠在身边,下意识就想去路对面开车过来送他回家,结果路上好像觉得一阵疼痛,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我昏了多久?”徐问再次开口,声音中满是虚弱。
“只昏了一个晚上。昨晚医生说那小电驴开得不快,你全身上下都只有一点擦伤,只是摔倒的时候脑袋受到了一点撞击,才昏了过去。那个车主留了联系方式,也帮你付好住院费了,说是等你好了点他再来看你。”小闹继续为徐问解释着当前的情况,他现在的情绪也没有刚刚那么激动了,坐到了床边的小木椅上,拿过床头的一个保温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碗粥,“这个是我今天上午点的外卖,本来想自己做的,但是我怕你一个人在医院醒了找不到人,所以只好点外卖了。”
“那个打电话的是昨晚一起喝酒的朋友吗?”徐问扭过头看着小闹,从他的的话语里挑出了自己要寻找的信息,但小闹却摇了摇头。
“其实不算是一个人啦,那天我们走的时候熊居门口围了好多人,你被撞的时候有挺多都上来帮忙的,老板都出来看了。”小闹解释道。
徐问点点头,他无意之间看到了小闹的眼睛,明显比昨天多了一圈黑眼圈,再结合刚刚小闹的话,徐问又问道,“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昨晚都在这里陪我。”
小闹点点头。这也是徐问一开始就有点猜到的,毕竟他知道小闹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如果自己出了事,小闹肯定会第一个陪在他身边的。
“辛苦了。”徐问强忍着疼痛挪动手臂,把自己的手掌盖在了小闹的手背上,然后轻轻拍了拍。
看到徐问这一举动,小闹愣了一下,随后脸颊迅速升温,很快就红了一片。因为在小闹追徐问的这两年里,徐问几乎没有主动对他做过比较亲昵的动作,所以现在即便只是碰了碰手,都让他激动不已。
“还有,小闹。”徐问的目光再次转向白净的天花板,言语轻飘飘地从他的嘴里流出,“你这么细心又温柔,是该找个人陪着了。”
刚刚还在激动的小闹瞬间感觉心一冷,委屈、不甘还有他心里的一点小任性交杂在了一起。小闹鼓起脸,双手环抱在床上,把脸趴了进去,“不要。”
徐问用余光瞥向小闹,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五岁的小弟弟此时委屈的表情确实可爱得让人不由心生保护欲。徐问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理理小闹细碎的短发,但是手臂传来的痛疼让他瞬间清醒,已经悬在半空的手最后耷拉在了小闹的脸边。
小闹看着徐问的手,虽然心里依然觉得委屈,但还是乖巧地把脸凑到了那只手上,轻轻蹭了蹭。
小闹的肉脸清秀白皙,上面一根根柔软的绒毛划过手掌的触觉都能清晰地传达到的徐问大脑。徐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可控制地加快,而这种感觉在小闹追求自己的这两年间徐问已经体会了太多太多次,可唯独这次,或许是大脑被酒精迷蒙的戏法还未结束,几个被压抑了许久的字符冲破了理性的层层阻碍到达了嘴边。当徐问想要收回这些带着冲动的言语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闹,抱抱吧。”
病房里好像少了很多声音。
房间里只有徐问一个病人,周围是五六个空置的床位;微微打开的玻璃窗矜持地挑选着不太违和的音调,将他们放入房间;输液器中的点滴声虽并不明显,但是此刻好像异常清晰;敞开的房门不断带来医院走廊上忙碌的人声,还有各种器材和手推车碰撞的清脆声。徐问总感觉现在很吵,但是又好像少了很多很多声音。
这种微妙的氛围持续了几分钟,而后,小闹默默地站起身,踱步到病房门前,关上了门。小闹从未见过徐问向他主动提出任何要求,而这第一次,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代表了很多。
此时,徐问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小闹,他看到小闹开始向自己的病床走来,几乎贴在了病床的床沿。之后,小闹的一条腿抬了起来,跪到了徐问的腰侧,一只手撑在病床上,全身随着这两点支撑跨到了床上,两只腿刚好把徐问的小腹处夹在中间。
两人僵持了一会,徐问看起来相对比较冷静,即便他知道这一切是他冲动的后果,但是这个场面他见得太多,所以看起来还算正常。而小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他看着徐问,嘴唇不断颤抖地喘着气,有些闪躲的眼神在几分钟的心理准备之后坚定了许多。小闹慢慢俯下身子,尽量让自己不触碰到徐问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环抱住了徐问的脖颈,同时自己身子还在不断下降,最后,小闹几乎和徐问贴到了一起,小闹的嘴唇,也触碰到了徐问的嘴唇。
虽说看起来此时主动的是小闹,但是最先开始试探的是徐问。徐问轻轻咬了一下小闹的下嘴唇,而后伸出舌头,用舌尖在小闹的嘴唇附近画着一个又一个圈,大脑有些宕机的小闹过会才意识到徐问的试探,随后放开了自己唇边的防御,任由徐问的舌头伸入自己的唇中,开始了新一轮探索。
徐问先是有些贪婪地探索了每一个自己能达到的角落,然后用自己的舌头在小闹的舌头上下轻轻划过,没有经验的小闹尝试着回应徐问的试探,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才刚有回应,就已经被徐问熟练地卷住,而之后,小闹的舌头不论怎么行动,徐问都有办法轻松地占据两人之间的主导权。
小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害怕又享受现在这被徐问主导的时光,同时,自己的小雨伞也慢慢撑了起来,而有些出乎意外地,他的小雨伞在徐问的腹部下方也顶到了一片火热的礁石。
这次有些冲动的长吻持续了好几分钟,小闹才有些不舍的分开,他本来只想得到这一个吻,但是感受到随着自己弯下的身子挺立时,从下半身传来的两股炙热摩擦在一起的触感,小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而另一边,徐问此时的闹钟也被感性占据了上风,即便自己全身都带着伤,他也感觉自己几乎快要控制不住了。
可突然,窗外吹来了一阵风,吹乱了病床之间相隔的床帘,扰乱了房间里明亮的光线。在光线驳杂中,眼镜或许已经在昨晚不知去向的徐问,看着跪坐在自己身上的小闹,有那么一瞬间,就只有一个再微小不过的瞬间,他在小闹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地、温暖地、始终灵动在自己记忆中的影子。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炙热眨眼便已完全退却,清晰的理智找回了那些之前缺少的声音。徐问拉住了可能会有进一步动作的小闹,“门市!”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打碎了小闹沉浸的梦幻,他呆呆地看着徐问,眼神中所有的情欲几经转换,最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委屈和不甘。
小闹拖动着自己从未如此沉重的身躯,坐回了床边的位置。小闹轻轻把自己的头枕在了徐问手臂上一块没有受伤的地方,而后进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闹……”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声呼喊会造成多大伤害的徐问心里顿时充满了后悔,他知道自己即便要阻止小闹,也不应该以这个名字呼喊。
“徐哥,我喜欢你……”小闹再次喃喃出了那句他对徐问说过无数次的话语,徐问也如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没有回答。
徐问只是叹着气,握住了小闹搭在床上的柔嫩的小手。
“小闹,对不起……”
徐问请了一个半个月的长假,以便让自己好好养伤。还好前几天刚完成一个重大项目,最近没有什么大活,人事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也就批了假条。
徐问在病房里躺了一周就出院了,如医生所说,确实总体没什么大碍。
在徐问出院当天,金垠和小闹都有点事,徐问觉得自己也好的差不多了,就没有麻烦两人。而那一晚骑车撞到他的人倒是来了医院。
“实在不好意思,真的真的对不起!!”
看到在自己面前不断点头道歉的熊,徐问也没有对他生气或者刁难,第一是因为徐问脾气本来就好,第二是因为对方态度诚恳,自己也不是完全没错,徐问也就不想多说什么。
“没事没事,以后喝完酒记得别骑车了。”徐问拉住了几乎要弯腰到90度的男人,示意他不用一直道歉了。
“不好不好意思,以后不会了。”眼前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男人名叫成偶,24岁,据他自己介绍,是在市里的一家药企上班。那天晚上他也是和几个朋友去熊居,实际上已经大醉的他坚称自己完全没有喝醉,可以一个人骑车回家。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就不小心撞到了同样喝醉的徐问。
徐问上下打量了一下成偶,轻轻笑了笑,“你跟我初高中那会长得还挺像的。”
“啊?我吗?”成偶指了指自己。
“嗯哼。”徐问翻了翻手机,找到了自己高二运动会时的班级合照,把自己的位置放大,然后把手机递到了成偶面前。
“真的诶,蛮像的……”成偶挠了挠头,照片上的徐问和自己大概有七八分相像,哪怕是和现在的徐问对比,成偶都有四五分相似。
“还蛮有缘的。”徐问感慨了一句,感慨的是眼前这个人总觉得还像自己以前一样活力满满,但是自己现在已经被生活打成一个佛系摆烂人了。
“嘿嘿,那个,徐哥,现在刚好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大概是为了继续填补愧意,成偶提出了这个想法。
“行啊,走吧,今天有点饿,好好宰你一餐。”
徐问熟练地掏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盒往成偶那边递了递,成偶则急忙伸出双手摆了摆,表示自己不抽,徐问也就顺势将烟盒丢进了自己口袋,拿出打火机点起了火之后,拍了拍成偶的肩膀,没有回头地走进了人流之中。看到徐问这一系列动作,成偶则是呆了呆,直到徐问走远,成偶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地小跑追了上去……
吃完饭,徐问还和成偶一起去常去的眼镜店配了一副新的眼镜,毕竟之前那副已经在小车祸中不知道飞去哪里了。眼镜配好之后,徐问也就和成偶告别了,他自己打了个车,准备回到一周未见的家。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单元楼楼下的电梯挤了许多人,金垠的家只在三层,所以徐问也不打算和其他住户在一层干站着等电梯,便打开一旁的楼梯门走了进去。
走到三楼楼梯门口的时候,徐问突然听到了楼层里好像传来了叫骂声,如果仔细听的话,好像还是金垠的声音……
徐问抱着有些疑惑的心情走向了家门,果不其然,家门正大开着,前段时间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王满面色阴沉地从家中走出,和徐问擦肩而过。
走到门边,徐问朝里面探了探头,看到金垠正气鼓鼓地抱着沙发枕坐在沙发上。而客厅现在很杂乱,感觉刚刚可能都发生过肢体冲突。
“金,金少?”徐问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关上了门,然后伸长脖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别烦我!”金垠把手里的枕头往徐问的方向一丢,抬头才发现是徐问回来了,脸上的怒气这才勉强被压下来几分,“你,你回来啦,身体好点没有。”
“我倒是没什么大碍……”徐问挠了挠头,左顾右盼了一阵,感觉有很多想说的,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你想问王满是吧。”金垠把嘴撇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明显不太想提及这件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徐问的眼睛又灵活地左右溜达了一圈,等着金垠继续讲下去。
“我和王满在一起这段时间,他每次和我做都会拍视频,我也基本上都答应了。然后你住院的第一天,他说要去外地玩三天,找我要钱,我就给他转了几千,他去玩了三四天就回来了。后来,昨天晚上我刷推的时候,看到一个博主视频里的床越看越眼熟,看了一会之后,我才发现虽然视频里特意把0的脸打码了,但是那个明显就是我和王满拍的视频!我就点开这个人的主页看,这个人虽然从来没有露过脸,但是身材、尺寸什么的都和王满一模一样。他最新的视频标题是和另一个博主联名,我就点进那个博主的主页,发现他联名的那个博主主页的定位竟然就是他跟我说他要去旅游的地方,而且在这个视频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他也发了好多和别人做的视频!也就是,他和我在一起的这一个月,不仅一直在出轨,把我们的视频发到网上,还要让我花钱给他去外地联名圈粉??!!我真的,我真的……!!!!!”
金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大到徐问觉得楼上楼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徐问赶忙走到金垠身边坐下,抱住了金垠,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下个会更好,别难过了。”
听到这里,金垠推开了徐问,反而看起来更生气了,“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额……”徐问的嘴角有些尴尬地抽了几下,主要是他真的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住在一起的这三年里,大部分时候,金垠分手了,徐问都会安慰几句。最开始的时候,徐问还可以凭借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变着法安慰金垠,但是金垠男友的更新速度远超徐问想象,到了第二年他几乎就已经找不到新词安慰金垠了。
所以徐问只好像往常一样,坐到金垠身边,搂着他的肩膀,静静陪着他。而金垠,则靠在了徐问的肩膀上,放声哭泣起来。
“我以后,再也不要和赔钱的恋爱脑当朋友了。”
抬头看向天花板,徐问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生活的绝望,他本想回到家,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可是现在,陪着他的只有金垠好似无尽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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