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若如春(1)
她也不记得自己在树下等了多久。
她的眼神望向远方,望向看不到尽头的平原和官道,眼神中,有忧愁,有思念,也有希望。
每隔三月的头一天,她总会来到城前这棵树下静静地等候,可从未有过结果
“姐姐,该回去啦,我都要饿死了!”
每至夕阳西下,总有一个小男孩如此呼喊着她回家。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回过神来,拉起男孩的手,走向城内。
“走吧,小梦,我们回家。”
“诶诶诶,你看,浔湍,我们要到了!”千户云指着远处一座依稀能看见轮廓的城市说道。
“要不是你一直叫着要休息我们会到的更快。”浔湍回了一句。
帮李岳了却执念之后,黄立说自己还是打算回到岩门城,之后可能会去北疆参军。
虽然没能见到李岳,但是与李岳最后的道别似乎还是让黄立释然了一些,至少,在擦去了脸上的眼泪之后,从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出悲伤。
浔湍和千户云则决定西北方向前进,由于双方并不往一路去,便在祀城道了别。
千户云买了几件在路上换洗的衣服,毕竟他一醒来便只有一件衣服,而这件衣服又沾满泥土,穿着确实有些不便。当然,买衣服的钱还是浔湍出的。
浔湍在城内买了一张歌行朝地图和一些路上要用的必需品,还买了一个储存道具——恒玉,便出发了。
恒玉是一种盛产于恒谷的奇玉,表面看起来与普通的玉并无差别,但是若是往里面注入气或是源,便可将手中的物品存放在里面。恒玉的储存空间理论上是无限的,至少目前还没有人能发现恒玉的上限,但是每使用恒玉里面的一点空间就需要多花费一分气或源维持空间,所以能使用多少恒玉内的空间与使用者的修为挂钩。
在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放入恒玉的时候,浔湍发现千户云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包袱无论如何都放不进去。浔湍有些疑惑,自己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便向千户云问道,“你这包裹里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也不知道。”千户云挠了挠头,“我醒来之后这东西就在我身边了,我只能感觉到这包袱上极为强大的封印,这封印上的气和我的气同源,应该是我以前的某样很重要的东西吧。”
浔湍拎了拎包袱,里面传来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可重量却几乎没有。浔湍皱了皱眉,因为他大致推断出来包袱里物品的材质了,但他并不太敢确认,因为要是这个猜想是真的,那千户云失忆前的身份或许会比他想得高得多。
不过浔湍倒也没有多问,因为以千户云现在记忆的破碎程度,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出了祀城之后,两人研究了一会地图,决定将此行的目标定在西北方的月牙城。
浔湍和千户云赶路倒是不需要马匹,修为高的人多少都有学过一些身法,这些身法中比较高级的那一批的速度可比马匹快多了。
经过两天的路途,两人也终于看见了月牙城的轮廓。
月牙城得名于城外巨大的月牙形湖泊,月牙城最早一匹住民都是在湖泊边生活,即便到了现在,湖边也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农田。
进城之后,浔湍发现城里的平民似乎有些慌张,一部分在往城中心靠,另一部分在互相讨论着什么。
“二位大哥,我初来乍到,对月牙城不甚了解,看大家似乎都面露不安,是发生了什么吗?”浔湍走到两个在讨论的路人身边,拱了拱手。
“倒也没有不安。”其中一个男人看向城中心的方向,“这南部最有名的戏班子逢春班最近来月牙城唱戏,可就在几刻钟前,他们暂住的戏楼识香园突然失火,不过听说大部分人都被救出来了,火势也稳定住了,应该并无大碍。”
浔湍和千户云听闻此事,对视一眼,在问过路人识香园的位置之后便朝着那方向赶去。
以两人的速度,一刻钟都不到就已赶到识香园。识香园的大火并未被完全浇灭,但是确实已经被救火队控制住了势头。戏楼周围此时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几名穿着戏服的人一脸焦急的站在离火场最近的地方,有几个甚至还在哭泣。
浔湍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身边,“先生,看各位神色焦急,可是还有人被困楼中?”
中年人明显是众人之中最着急的那个,他说道,“我们戏班的头牌啭啼春,她,她还在里面啊!”
浔湍面色一凝,在确认了啭啼春的大概位置之后,和千户云一起冲进了火场。
“在二楼,你帮我稳住火势,我去救人!”千户云交代了一声,接着就冲向了二楼。
二楼是火势最严重的地方,此时烟雾弥漫,恶火肆虐,地面上随处可见被烧断的房梁。
浔湍深吸一口气,运转起他体内能调用的所有源,双手画阵,在空中凝聚出一个蓝色法阵,“竭源律,咒诀,汲水雕龙!”
几只有水缸粗细的水龙从法阵中冲出,扑向周围火势最盛的地方,不一会就将二楼的火势压制住了。千户云则运气护在自身周围,以防吸入过多烟气,他迅速检查过二楼的所有房间,不一会,就在一个比较偏僻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被书柜压在地上的女人。
“你还好吗?”千户云朝女人喊道,同时急忙赶到女人身边,气集双手,一用力便将书柜抬了起来。
“救救……小梦……”女人用微弱的声音开口。
千户云移开书柜之后才发现女人怀里竟然还护着一个八九岁的胖男孩,男孩正用一块绢花的手帕捂住口鼻,此时已是泪流不止,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孩子给我,你把她抱走。”在清理完二楼的火势之后,浔湍也赶到了千户云身边。
两人一个抱起孩子一个抱起女人,本想确认二楼还有没有幸存者,但确认了一圈之后,幸存者没发现,却是发现了三个正往啭啼春房间赶的蒙面人。
“把人留下!”为首的黑衣人见浔湍和千户云把幸存的两人救走,露出了凶恶的表情。
浔湍能感觉到这三个黑衣人都是修气的,修为起码也达到了分川阶,远远不是他和千户云现在能应付的。浔湍趁黑衣人还没有行动,一挥手,在两方之间升起一道水墙,同时右手捻诀,“凝!”
水墙在下一瞬突然凝结为冰墙,然后便能听到冰墙后传来猛烈的攻击声,仅仅不到两秒,冰墙就已布满裂痕,即将破裂。
“走!”浔湍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千户云紧随其后,就在二人即将到达二楼楼梯口时,浔湍忽觉背后一凉,急忙侧身一躲,紧接着,一柄长刀紧贴着浔湍的脸划了过去。
冰墙已然破碎,这柄刀便是出自那为首黑衣人之手。黑衣人手一招,将长刀收回,同时三名黑衣人从三个角度围向浔湍和千户云,几乎没有留给他们逃跑的空间。
“千户云,我们只能留一个。”浔湍看向千户云,两人视线交织的第一秒,千户云便有了决断。
“记得帮我问问千户家,我到底是什么身份。”千户云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然后把啭啼春交给了浔湍。浔湍点了点头,没有一丝停顿地冲下了楼。
三名黑衣人见状,没有理会留在原地的千户云,而是直奔浔湍而去。
“我可没让你们走。”千户云眼神一冷,下意识流露出些许杀伐之气,而这气息之浓重,竟惊得三名此时修为比他还高两个阶段的高手愣了一愣。
也就是这一愣的功夫,千户云沉身出拳,击中了左方黑衣人的腹部。
千户云这一圈看似无力,但实则凝气于拳,暗劲汹涌,将黑衣人击退数米,连连咳嗽。
一招得势,千户云动作不停,起身对着正面的黑衣人一个侧踢,但那黑衣人已反应过来,反而是抓住了千户云的脚腕,身体发力要把千户云掀翻。
千户云自然是有准备,脚腕处气流涌动,竟凭空产生一个扩散的火圈,把黑衣人的手逼开,同时化手为刃,带起一道火光劈向黑衣人。
右方的黑衣人举起手中长戟虚空一刺,竟是延伸出猛烈的气拦住了千户云的手掌,同时因为千户云的气和对方差距过大,自己反而被打得踉跄几步。
此时,正面和左方的黑衣人同时凝气袭来,左方的黑衣人虚空推掌,在空中凝出巨大的气掌,正面的黑衣人则挥刀前劈,刀锋冰冷,似是要将周围凝结一般
千户云化气为罩,挡在两边,但是气罩在下一刻便完全破碎,而两边攻势不减,皆是要取千户云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户云背后的包袱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气流,将三名黑衣人击退数米。千户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道气流便从包袱中飘出,在他手上凝结出一柄长枪。
这长枪通身银白,枪刃锋利,轻轻一划都仿佛能破开空气。枪柄的前后端都雕有复杂而古老的纹路,周围空间扭曲,似有炎气流转。这柄枪最引人注意的地方便属枪刃与枪柄的连接处,那里盘旋着两只栩栩如生的暗金色凶龙,那两只龙张牙舞爪,怒目圆睁,仿佛将要从这枪上飞驰而出,为祸人间。
千户云看着手中的长枪,双眉紧锁,他总觉得这柄枪让自己如此熟悉,但是自己却没有一点关于此枪的记忆。不过此时千户云也顾不上这么多,他提枪前刺,那枪刃周围竟凝出龙首,好不慑人。
前方的黑衣人举刀护在身前,可他的长刀竟在接触到那龙首时直接破碎一地,即便他已凝气护身,却也还是被龙首刺中,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三名黑衣人自然知道,这并不是他们的修为比不过千户云,而是千户云手中的武器对他们武器的压制。为首的黑衣人思索了一会,他并不能确认千户云到底是什么身份,此时正在考虑要怎么处理千户云。
刚刚黑衣人破碎的那柄长刀并非凡品,也是他求得一位在大陆上都赫赫有名的铁匠打造的,跟随了他十余年,可黑衣人的长刀竟被千户云手中那柄长枪一个照面便击碎,可见这长枪的不凡。黑衣人此时必须思考,千户云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便能持有此等武器,要是在此地杀了千户云,会不会引来自己解决不了的报复。
在心里权衡了一阵,为首的黑衣人还是决定先放过千户云。三人互相看了看,确认大家想法一致,于是一个闪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千户云还是站在原地,此时他对手中长枪的熟悉感越来越深,竟不自觉地吐出两个字,“凶目……”
就在千户云说出这两个字之后,这柄枪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让千户云感觉到一种兴奋的情绪从枪中传来。
千户云只感觉自己此刻头痛欲裂,就在他还想继续回忆什么的时候,长枪却又化为气流回到了身后的包袱里。
千户云皱眉,他对自己身后的包袱里有什么完全没有头绪,更何况这包袱本就不大,到底如何能装下一柄长枪?
就在这时,千户云背后的包袱竟逐渐缩小,外形也在改变,最后变成了一个烫金的小锦囊掉在了地上。
这更是千户云无法理解的情况,不过他也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便将锦囊别在了腰间,赶忙退出了识香园。
“啼春!”识香园外,见到浔湍把昏迷的啭啼春和惊恐的男孩带出来之后,中年人急忙走上前去,“多谢少侠,多谢少侠,但是,啼春和小梦现在的情况……能否再托你把他们带到最近的医馆?”
浔湍回头看了一眼识香园,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帮不上千户云的忙,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中年人的要求。
不一会,浔湍就赶到了最近的医馆,将啭啼春送进了病房,而男孩则一直表示自己没事,便和浔湍留在了病房外。
浔湍本想回去确认千户云的情况,可他没想到,刚出医馆没多久,竟然就撞上了赶来的千户云。
“没死?”浔湍有点惊讶。
“我看你多少有点巴不得我死。”千户云抽了抽嘴角。
虽然千户云没事,但是浔湍依然要返回识香园,因为他的能力很适合帮助控制火情,于是在交代千户云留下照看两人之后,浔湍便离开了。
在病房外等待的千户云甚是无聊,就和身边的男孩聊起了天。
“喂,小鬼,你叫什么?”千户云问道。
“我不是小鬼!”男孩生气地盯了千户云一眼,“我是有名字的,叫我忘梦!”
“忘梦?”千户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
这也是个和浔湍一样奇怪的名字呢。
千户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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