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若如春(4)
第二天清晨,五人来到了城门处,马车夫已经在城门口等候许久。
也许是昨晚休息的不够好, 啭啼春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忘梦坐在啭啼春的腿上,没过多久也睡着了。
三人沉默了许久,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二位以前可去过樊州?”最后还是叶文松先打破了沉默。
“没有。”两人都摇了摇头。
“那倒正好,樊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繁荣的城市,这次正好带两位去逛逛。”
“不过两位是为什么要来樊州呢?我看春小姐的身体好像也没有完全恢复。”千户云问道。
“啼春她……”叶文松看向一旁熟睡的啭啼春,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实情。
“是来寻人?”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浔湍开口说道。
“这……”叶文松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说出了十几年前的故事。
叶文松其实注意到了,最近几个月,在樊州的表演,总会有一个青衫书生在不起眼的角落静静观看。
这其实没什么,毕竟逢春班在南疆的名声太高,一些老戏迷几乎都是场场必来。
本来叶文松应该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但这个青衫书生,确实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这书生毫无疑问正是傅离,虽然叶文松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叶文松也发现几乎每次表演,傅离的眼神都静静地落在啭啼春身上。傅离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用平淡却无法忽视的目光看着啭啼春,而啭啼春,似乎也在含蓄地回应着这道目光。
虽说在啭啼春这个年纪,爱美是正常的,但是最近,她似乎对自己每次上台前的妆容更为上心了,而且在她看着镜子的时候,偶尔还会莫名地发一会呆。
这一切都被叶文松看在眼中。
啭啼春十八岁那年,在一个春日,逢春班又来到了樊州演出。
当表演结束之后,啭啼春竟然一声不吭地小跑出了戏楼。叶文松内心不禁有些疑惑,毕竟之前每次啭啼春想要出去都会先告诉他一声,怎么今天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呢?
出于对啭啼春的关心,叶文松跟着啭啼春走了出去。叶文松发现啭啼春的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他本想走上前问问啭啼春要去哪里,但是啭啼春没走多久就停下了脚步,然后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叶文松看向啭啼春招手的方向,那里站着的竟然是那个他之前一直注意到的傅离。
傅离是土生土长的樊州人,他的父亲傅明浩在樊州府单人一个不大不小的文职。傅明浩平时素爱读书,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傅离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博览群书,学识过人。不仅如此,傅离在六七岁时便展现出了一些在修行方面的天赋,虽说并没有多高,但是也足够支持傅离进行最简单的修炼。
自那次和啭啼春偶遇之后,每次逢春班到樊州表演,他都会到现场观看,啭啼春也经常在戏楼外和傅离聊几句天,两人早已成为朋友。
今日,啭啼春与傅离约好去城外踏青,傅离已经在戏楼外等候多时,手中提着一盒从家中带出的点心。
“春小姐。”看见啭啼春从不远处走来,傅离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的表演你也在吧,我看到你在下面了。”啭啼春的两只手不自觉地在身后勾在了一起,“你觉得我今天演得怎么样?”
“春小姐的姿态和唱腔一如既往地令人难忘,是在下生平仅见,不过……”傅离顿了顿,“唯独这戏里最关键的一段,迟念音在与儒韩凌长别之时,虽说也演得惟妙惟肖,但是总是觉得少了一些韵味。”
本来听到傅离的夸奖啭啼春还高兴了一会,但是听到后半段,啭啼春明显有些不服气,正当啭啼春想反驳几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啼春,这位是?”
啭啼春回过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正是叶文松。
“班主!”看到叶文松出现在自己身后,啭啼春吓了一跳。
“怎么啦,我看到你一声不吭就跑出来,怕你出事,这才出来看看。”叶文松解释道。
啭啼春这才想到, 由于自己今天有些激动,出门时竟忘记了和叶文松说一声。
“不好意思班主,今天不小心忘了。”啭啼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倒也无事。”叶文松也没有责怪啭啼春的意思,但是他对于面前这个能让啭啼春如此着急出门的书生倒有些兴趣,毕竟,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叶文松第一次见到傅离了。
感觉到叶文松的目光转向了自己,傅离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叶文松双手作揖,“想必您就是叶班主了,在下傅离,樊州一届无名书生。今日春小姐说她表演结束后无聊难耐,我便与她相约踏春,让叶班主担心了,在下实在抱歉。”
“不必道歉。”叶文松略微回礼,“啼春最近确实与我聊起她空闲时无事可做,倒还要感谢傅小弟带她出门游玩。”
看到叶文松没有责怪自己和傅离的意思,啭啼春这才松了口气。
傅离邀请叶文松和两人一起出行,叶文松谢绝了,“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还是不参加了,不然坏了你们两人的兴致。”
在道别了之后,啭啼春和傅离便向城外走去了。叶文松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一蹦一跳的啭啼春,无奈地摇了摇头,毕竟啭啼春从小就爱四处游玩,比起女孩子倒更像一个男孩,这让叶文松时不时会担心啭啼春的安全。不过叶文松倒也不想拦着啭啼春,他觉得啭啼春这个年纪就是应该如此青春烂漫,在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这么教育自己的。
在原地站了一会,叶文松还是笑了笑,他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经过这么久的观察,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啭啼春和傅离的那点小心思。不过叶文松也没想要阻止,因为他对于傅离他知之甚少,不好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下定论,况且这是啭啼春自己的事情,叶文松并没有打算过多插手。
叶文松本想直接回到戏楼,但是想到自己也很久没放松过了,于是在短暂犹豫之后,他决定去集市逛逛,给自己散散心。
走在樊州繁华的街道上,叶文松不禁有些感慨。自叶文松的爷爷叶逢春建立逢春班开始,逢春班的班主一直都是家族里代代相传,而叶文松的父亲叶见山自然是上一任班主。在四十二年前,叶见山带着逢春班从叶家所在的横山城来到樊州,同时也带着自己临产的妻子林犹怜。
本来叶见山并不打算带上林犹怜,但林犹怜执意要跟着叶见山来到樊州,叶见山拗不过她,便决定在樊州待上两周便带着林犹怜回横山城好好休息准备接生。
就在逢春班结束了两周的表演准备回到横山城时,正好碰上国主来樊州巡游。国主对于逢春班的名声早有耳闻,便要求逢春班再多留一周,为国主专门唱几场戏。
就是在这一周里,叶文松出生了。
叶文松出生之后,由于林犹怜的身体过于虚弱,于是叶见山决定在樊州购下一个小院,让自己的妻儿可以在樊州修养一阵。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这一留就是四年。
那时的樊州还只是一个不太出名的中等城市,叶文松还记得那时的樊州连高楼都看不到几个,甚至还能见到许多破旧的小道。小时候的叶文松最喜欢的就是在这些小道里探险,有时候还会遇到一些年长的住民,会送他们一些糖果和小零食,每次拿到这些小礼物都能让叶文松高兴好一阵。
在叶文松四岁的时候,林犹怜回到了横山城,但是叶文松说什么都不肯回去,那时他觉得樊州才是自己的家。林犹怜由于四年没见到自己的父母,思乡心切的她只好让班里的一位大妈留在樊州照顾叶文松一段时间,自己返回了横山城。
就在林犹怜走后没多久,樊州来了一户人家。
回忆在这里停住了。
叶文松一直知道,樊州能在南疆有这样的地位,背后的推手恐怖到他不愿意回想。
算了,今天只是来放松的。
叶文松摇了摇头,驱散了脑中的回忆,不再去回想以前这里发生的故事,顺着人流,走进了集市。
不过在走进集市的那一瞬,叶文松还是忍不住回了个头,因为就在这里,他曾经目睹过樊州的内部的改朝换代。
想到这里,叶文松只觉得背脊一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然后赶忙收了思绪,走进了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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