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深渊集市
秦昊希没有立刻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古朴的圆盘。那圆盘大约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深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交织的神秘纹路。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那些纹路隐隐泛着一层幽暗的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缓缓流动。
林落程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秦昊希手中的圆盘。
秦昊希将圆盘贴在了那扇铁门的正中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圆盘与铁门的接触点传出，那些原本静止的纹路瞬间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种诡异的、介于紫色与黑色之间的光芒。那光芒沿着圆盘的边缘向外曼延，如同活物一般，一点一点地“爬”上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扇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铁门，在那诡异光芒的侵蚀下，竟然开始出现了裂痕。那裂痕从圆盘的位置开始，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曼延，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但那并非是金属断裂的声音，而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声音。
“这是……裂缝？！”高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林落程和宋浩博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是经历过裂缝任务的墟者，对裂缝的形态再熟悉不过。眼前这道裂隙，无论是那扭曲的空间边缘，还是从中透出的那股独特的墟元波动，都和他们之前进入过的裂缝如出一辙。
但问题是——裂缝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还是被人为控制开启的？
那裂缝的边缘不断地扭曲、波动，仿佛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门户。从裂缝的另一边，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各种奇怪的气味。
林落程三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秦昊希已经收起了那个圆盘，头也不回地迈步走进了那道裂缝。
“愣着干什么？跟上。”他的声音从裂缝的另一边传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林落程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好奇。但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们深吸一口气，紧跟着秦昊希的脚步，一同踏入了那道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裂缝之中。
穿过这个裂缝的感觉，和之前进入其他裂缝时几乎一模一样，有着短暂的失重感和被空间挤压的轻微眩晕。
当三人的眼前重新明亮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片极其广袤的空间。抬头望去，头顶并非是他们熟悉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漆黑的、仿佛被某种巨大罩子遮蔽的“天空”。那黑暗并非是夜晚的黑暗，因为在那黑暗之中，看不到任何星辰或月亮，只有一种令人压抑的纯粹虚无。
然而，这片空间却并不昏暗。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各种颜色光芒的能量球，如同人造的星辰一般，为这片地下世界提供着照明。那些光芒有的是暖黄色，有的是冷白色，还有一些是诡异的绿色或紫色，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不真实。
而在这片光芒的照耀下，一个繁华喧嚣、人来人往的巨大集市，出现在了林落程三人的眼前。
这里的规模远超他们的想象。
一条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有的店铺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站着身材魁梧的保镖；有的则只是简陋的棚子，摊主坐在一堆杂乱的货物后面，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各样的人在其中穿梭。有穿着华丽长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有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神秘客；有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雇佣兵模样的壮汉；也有看起来普普通通、却眼神闪烁的小商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各种气味的复杂味道——有某种香料的刺鼻，有烤肉的焦香，有不知名药剂的苦涩，还有一些让人不太舒服的、类似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尘土在人群的脚步下被扬起，在那些人造光源的照耀下，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
“这里就是黑市吗……？”高强喃喃自语，他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准确地说，这里叫‘深渊集市’。”秦昊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开始向前走去，“这里也是沿海地区最有名的地下交易场所之一。”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墟域？”宋浩博皱着眉头。毕竟他们是穿过了裂缝才来到了这里，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空间的能量波动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独属于墟域的特殊的气息。
“没错。”秦昊希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应该知道，墟域都是完全封闭的独立空间。正常情况下，裂缝被封印后，墟域就会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但如果在清理裂缝的时候，只清除其中的墟卫，却不破坏裂缝核心的话……”
“裂缝就会被保留下来。”林落程接口道，“会留下一道连通现实世界和墟域的信道。”
“聪明。”秦昊希赞许地点了点头，“这种特殊的裂缝，在墟者圈子里被称为‘锚点’。数量非常稀少，每一个都价值连城。这个‘深渊集市’所在的墟域，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你们见识多了，还会遇到更多这种特殊的裂缝。有些被用来当做秘密基地，有些被用来囚禁犯人，还有一些……被用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林落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将这个信息默默记在了心里。
“好了，废话少说。”秦昊希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少有的认真表情看着三人，“在进去之前，我要先跟你们说清楚这里的规矩。记住，这些规矩，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违反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
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第一，”秦昊希竖起一根手指，“不得询问任何人的出身，也不得询问任何商品的来历。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件商品都有自己的故事。问得太多，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东西摸了就得买，无论价格。这里的很多商品都非常珍贵，也非常脆弱。一旦你触碰了它，就等于是对它造成了潜在的损害。所以，在你确定要买之前，不要随便伸手。”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不得闹事。这里有专门的竞技场来解决纠纷。如果你和别人发生了冲突，可以去竞技场用拳头说话。但在竞技场之外，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都是被禁止的。违反者，会被这里的管理者直接处决。”
“还有，”秦昊希补充道，“竞技场里的规则是——生死不论。一旦进入竞技场，就要做好把命丢在里面的准备。”
林落程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记住了？”秦昊希问道。
“记住了。”三人齐声回答。
“那就走吧。”秦昊希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跟紧我，别走散了。”
三人跟着秦昊希，走进了这片喧嚣的地下世界。
这个黑市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街道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个墟域空间分割成了无数个区域。每个区域似乎都有着不同的功能，售卖着不同类型的商品。
林落程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首先经过的是一片被称为“材料区”的区域。
这里的店铺和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墟卫材料。有的被泡在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罐里，有的被封在闪烁着微光的特制容器中，还有一些干脆就那幺裸露着摆在架子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林落程认出了其中一些——那是一颗三门墟卫的眼球，那是一块五门墟卫的鳞片，那边那个……好像是某种墟卫的心脏？
每一件商品旁边都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价格和简单的介绍。林落程扫了一眼，发现那些价格都高得离谱，动辄就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这些材料，都是从哪来的？”高强忍不住问道，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秦昊希说的第一条规矩。
秦昊希斜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来路不一。”他淡淡地说道，“有些是从正规裂缝任务中‘截留’下来的，有些是从一些不为人知的野生裂缝中获取的，还有一些……”
秦昊希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落程明白他的意思。还有一些，可能是从其他墟者手中抢来的，甚至是杀人越货得来的。
在这个黑市里，没有人会追问商品的来历。因为追问，就意味着麻烦。
他们继续向前走，很快来到了另一个区域——“装备区”。
这里售卖的，是各种从裂缝中获得的武器和装备。
林落程看到了一把通体漆黑、刀身上刻满了诡异符文的弯刀，它被悬挂在一个能量屏障之中，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它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而微微扭曲。
他还看到了一套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巨型昆虫甲壳打造的铠甲，那铠甲的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关节处却异常灵活，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防具。
还有各种各样的法杖、弓弩、盾牌、护符……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装备，有些是从裂缝里直接捡到的，有些是用墟卫材料打造的。”秦昊希解释道，“质量参差不齐，有些是宝贝，有些是垃圾。没有足够的眼力，最好别在这里乱买。”
离开装备区后，他们又经过了一片“情报区”。
这里的店铺和摊位，售卖的不是实物，而是各种各样的情报。
林落程看到有人在兜售关于某个即将开启的裂缝的详细信息，包括裂缝的等级、内部的地形、可能出现的墟卫种类等等。
他还看到有人在出售关于某个墟者组织的机密情报，包括组织的成员名单、势力范围、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行动。
甚至，他还看到有人在贩卖关于裂管局和协会内部的消息，包括某些高层的私人信息、某些机密项目的进展、以及一些即将出台的政策。
“这些情报……都是真的吗？”宋浩博皱着眉头问道。
“真假参半。”秦昊希耸耸肩，“在这里买情报，就跟赌博一样。有时候你能买到价值连城的真货，有时候你也可能被骗得血本无归。全看你自己的眼光和运气。”
“不过，”他补充道，“如果有人敢在这里卖假情报，而且被人发现了……那他的下场，通常会很惨。”
林落程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们继续向前走，渐渐地，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店铺和摊位变得越来越稀疏，街道也变得越来越狭窄。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从之前的混杂，变成了一种更加浓烈的、让人不舒服的腥臭。
然后，林落程看到了让他浑身发冷的一幕。
在街道的一侧，有一排排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关押着的不是墟卫，而是……人。
笼子里的人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是外形肥胖的普通人或者墟者。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脖子上套着粗大的铁链。有的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则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每个笼子上，都挂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商品”的信息——年龄、体重、健康状况、以及……价格。
“这是……”高强的声音有些发颤。
“肉奴隶。”秦昊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黑市里，人也是可以买卖的商品。”
林落程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
他看到，在那些笼子旁边，有一些穿着华丽的买家正在挑选“商品”。他们用审视货物的眼光打量着笼子里的人，时不时地指指点点，讨论着哪个“货色”更好。
更让他感到恶心的是，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有几个买家正在“试用”他们刚刚买下的“商品”。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骑在一个年轻肉熊的身上，粗暴地抽插着。那个年轻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是机械地承受着，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另一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用皮鞭抽打着一个跪在地上的胖少年。每一鞭下去，都会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红的印记。少年的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还有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而他的脚下，跪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人，正用舌头舔舐着他的脚趾。那年轻人的脖子上套着粗大的铁链，如同一条被驯服的狗。
林落程感觉自己的拳头在不自觉地握紧。
他转头看向高强和宋浩博，发现他们的脸色也同样难看。高强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宋浩博则是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似乎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别看了。”秦昊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们管不了，也不该管。”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林落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知道秦昊希说得对。他们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但即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三人强迫自己不去看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场景，紧紧跟着秦昊希，快步穿过了这片“肉奴隶贩卖区”。
在穿过黑市时，林落程注意到了一个特殊的现象。
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人主动上前，和秦昊希打招呼。
“秦老板，好久不见啊！”
“秦爷，您今天怎么有空来逛逛？”
“昊希兄弟，上次那批货的事情，多谢了啊！”
……
这些人，有的是摊贩，有的是看起来像是某个势力的打手，还有一些，则是穿着华丽、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但无论是谁，在面对秦昊希的时候，态度都出奇地……恭敬。甚至有些人，在看到秦昊希的瞬间，眼中还会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然而，秦昊希对这些人的招呼，几乎都是不予理会。他依然是那副痞里痞气的表情，最多就是微微点个头，或者“嗯”一声，然后就继续向前走去，仿佛那些人只是路边的石头一样。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高强凑到林落程耳边，小声地嘀咕道。
林落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他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了。
一个开着破旧小店的年轻老板，却拥有金色墟印，还能在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黑市里如此吃得开……秦昊希的身份，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四人走了很久，穿过了黑市的大部分区域。终于，高强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喂，我说，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走了这么久，腿都快断了。”
“去见这个裂缝的主人。”秦昊希头也不回地说道。
“主人？”林落程皱起眉头，“这个裂缝还有主人？”
“当然有。”秦昊希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他叫Sybarite。是一个……墟卫。”
“墟卫？！”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没错，墟卫。”秦昊希的语气依然平静，“而且是一个实力足有七门的墟卫。”
七门墟卫！
林落程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在“殁眸”裂缝中，亲身体验过七门墟卫的恐怖。那头名为祸生血孽的怪物，几乎将他们整个小队都逼入了绝境。如果不是陆屿以命相搏，他们恐怕早就死在了那里。
“别紧张。”秦昊希看出了他们的情绪变化，“西伯瑞特虽然是墟卫，但他对人类没什么敌意。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他一般不会为难你。”
“一只墟卫……怎么会成为黑市的主人？”宋浩博问出了三人心中的疑惑。
秦昊希在原地顿了顿，略微思考了一会，像是在考虑该从哪里说起这段故事。
“这个裂缝，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不常被提起的过往之后，秦昊希开口道，“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普通的墟域，西伯瑞特就是这片墟域的主人。”
“后来，裂缝被发现，讨伐队被派了进来。那是一支相当精锐的队伍，据说有好几个六门墟者压阵。他们花了很大的代价，将裂缝里的其他墟卫全部清除了。”
“但是，当他们面对西伯瑞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秦昊希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西伯瑞特轻轻松松地杀光了所有墟者，只留下了最后一个。”
“他没有杀那个人，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人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那个幸存者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西伯瑞特。人类的社会、文化、经济、政治……所有的一切。”
“西伯瑞特听完之后，觉得很有意思。他对人类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破坏裂缝核心，而是将裂缝隐藏了起来。然后，他把开启裂缝的方法，交给了一小部分人。”
秦昊希晃了晃手中的那个古朴圆盘。
“就是这个东西。只有持有这个圆盘的人，才能打开通往这个墟域的裂缝。”
“那些人可以在服从西伯瑞特管制的情况下，在裂缝里外随意进出，进行各种交易和活动。作为交换，他们需要定期向西伯瑞特进贡，并且遵守他制定的规则。”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里渐渐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一个什么都能买卖的‘深渊集市’。”
林落程听完，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一只墟卫，因为对人类世界的好奇，而创建了这样一个地下王国。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但眼前的一切，却又如此真实。
“西伯瑞特……是个什么样的墟卫？”他问道。
“残虐、懒散、纵欲成性。”秦昊希用三个词概括道，“他喜欢享乐，喜欢收集各种有趣的东西，也喜欢玩弄人类。但是就像我刚刚说过的，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他一般不会为难你。”
“我们去见他，是为了……”
“为了你们要找的东西。”秦昊希接过林落程的话，“修复灵魂的材料，这种东西太希有了，普通的渠道根本找不到。但西伯瑞特不一样，他在这个黑市经营了几十年，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他。如果有人知道哪里能弄到这种材料，那一定是他。”
“而且，我确实在昨晚调查时，听到了一些风声。”
“那他……会告诉我们这些消息吗？”听完秦昊希的描述，宋浩博的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当然。但是西伯瑞特从来不是什么大善人，想从他那里得到情报，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秦昊希看着三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什么代价？”林落程问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秦昊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跟上吧，别让他等太久。”
三人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他们穿过了最后一条狭窄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
在黑市的最中心位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的建筑风格与周围的店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而野蛮的美感。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石柱上雕刻着各种狰狞的兽面图案。宫殿的大门足有五六麦克尔，由某种深红色的金属铸成，上面镶嵌着无数闪烁着幽光的宝石。
大门两侧，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守卫。
那两个守卫都是人类，但体型却比普通人要大上一圈。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大的墟元波动，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
当他们看到秦昊希的时候，原本冷漠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秦……秦老板？”其中一个守卫的声音有些结巴，“您怎么来了？”
“有点事找你们老板。”秦昊希懒洋洋地说道，“该让开了吧？”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让到了一边。
秦昊希带着林落程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宫殿。
宫殿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奢华。宽阔的走廊两侧，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有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有雕刻精美的玉器，有镶满宝石的金银器皿，还有一些林落程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奇异物品。
但与此同时，林落程也注意到，走廊两侧还有几扇紧闭的大门。从那些门的缝隙里，隐隐传来人类的哭嚎声和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门后面正在发生什么，跟着秦昊希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宫殿的正殿。
正殿非常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大殿的尽头，是一个高高的台阶，台阶的顶端，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某种白色骨骼打造而成的王座。
而在那张王座上，懒散地躺坐着一个……生物。
那是一只虎兽人。
虎兽人的身材极为肥壮，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堆在那巨大的王座上。他的皮肤是暗橙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条纹，如同真正的老虎斑纹一般。而在那硕大的虎头上，生着两只竖立的耳朵，一张布满了獠牙的血盆大口，还有一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充满了慵懒与危险气息的竖瞳。
他懒散地躺坐在王座上，一只粗壮的、长满了利爪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正漫不经心地抚摸着……
林落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那虎兽人的身上，正坐着一个全裸的壮熊。
那壮熊的身材高大肉壮，皮肤白皙，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遮掩。他正搂着虎兽人粗壮的脖子，双腿分开，跨坐在虎兽人的胯间。他的身体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地上下起伏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了痛苦与极致快感的享受。
而在虎兽人的脚边，还跪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肉熊，有着圆润可爱的脸庞和白皙细腻的皮肤。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根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握在虎兽人的手中。而他的双眼，则有些空洞无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正低着头，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虎兽人那巨大的脚掌。
这幅场景，淫靡、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林落程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两个“奴隶”身上移开，看向王座上的那个虎兽人——西伯瑞特。
西伯瑞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他那双幽绿色的竖瞳缓缓转动，落在了秦昊希的身上。
“哦？”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声音，从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中发出，“秦昊希，真是稀客啊。”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敌意，反而带着一种老熟人之间的随意。
“好久不见，西伯瑞特。”秦昊希的语气和神情中依然没有一点尊重或者严肃，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朋友打招呼一样，“你这日子过得还是这么滋润啊。”
“托你的福。”西伯瑞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他那巨大的虎头上，獠牙闪烁着寒光，“你今天来，不会是专门来看我享乐的吧？”
“当然不是。”秦昊希耸了耸肩，“我收了别人的钱，帮他们打听点事情。”
他朝身后的林落程三人扬了扬下巴，“他们想知道，哪里能弄到修复灵魂的材料。”
西伯瑞特的目光从秦昊希身上移开，落在了林落程三人身上。那幽绿色的竖瞳如同两盏鬼火，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打量着三只送上门来的猎物。
林落程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自己。那是来自七门墟卫的威压，虽然西伯瑞特并没有刻意释放，但仅仅是那种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修复灵魂的材料？”西伯瑞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这种东西可不好找啊。”
“所以才来找你。”秦昊希说道，“整个黑市，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西伯瑞特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正坐在自己身上、卖力地扭动着腰肢的那个壮熊，然后伸出一只大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下去。”
那壮熊如同得到了赦令一般，连忙从他身上爬了下来，跪在一旁，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西伯瑞特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秦昊希和林落程三人。
“你收没收钱，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语气懒洋洋的，“想要情报，可以。但他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林落程开口问道。
西伯瑞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最近我闲着没事，在黑市里逛了逛。”他慢悠悠地说道，“发现有个商人新抓到了一个肉奴隶，品相不错，我挺喜欢的。”
“但是，”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我简单打听了一下，发现有不少人都盯上了那个货。那个商人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决定在这几天搞个拍卖，价高者得。”
“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
西伯瑞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我西伯瑞特看上的东西，从来不会让给别人。我要的不是出价压过所有人，而是——所有人都不能抢我要的东西。”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不违反黑市规则的情况下，让其他所有竞价者，都放弃竞价。”
“做到了，我就告诉你们想知道的情报。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幽绿色的竖瞳中闪烁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落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们接了。”
四人离开了西伯瑞特的宫殿，朝着肉奴隶贩卖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是帮助一个墟卫去抢夺一个人类“奴隶”。这与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但他们没有选择。
为了救陆屿，他必须得到那个情报。而得到情报的唯一途径，就是完成西伯瑞特交给他们的任务。
“别想太多了。就算你们不做，西伯瑞特也会出最高的价格买下他，没什么区别。”秦昊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黑市里，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只有利益。你们要是心软，趁早回去。”
三人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很快，四人再次来到了那片让人感到极度不适的肉奴隶贩卖区。
那些铁笼，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正在被“使用”的奴隶……一切都和之前一样，甚至更加触目惊心。
林落程强迫自己不去看周围的环境，紧紧跟着秦昊希，朝着目的地走去。
秦昊希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比其他摊位都要大一些的店铺前。
店铺的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他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都集中在店铺中央的一个铁笼上。
林落程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终于看到了那个即将被拍卖的“商品”。
那是一个胖胖的少年。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身材圆润，皮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的五官生得极为可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唇，如果放在正常的环境下，一定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脸颊的类型。
但此刻，他正蜷缩在铁笼的角落里，浑身赤裸，瑟瑟发抖。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嘴被一块破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看到这一幕，林落程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心疼。
这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本应该拥有美好未来的孩子。但此时，他却被关在铁笼里，像牲口一样被人买卖。
高强和宋浩博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们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了肉奴隶贩卖区的景象，但亲眼看到一个如此年轻、如此可怜的少年即将被拍卖，还是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悲哀。
就在这时，店铺的老板注意到了秦昊希的到来。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看到秦昊希的瞬间，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呀呀，秦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他搓着手，点头哈腰，“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秦昊希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懒洋洋的目光打量着那个铁笼里的少年。
林落程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忍，走上前去，对那个商贩说道：“我们是奉西伯瑞特的命令来的。他看上了这个奴隶，让我们来买下他。”
此话一出，周围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西伯瑞特”这个名字，在这个黑市里，就如同一道无形的禁令。
商贩的脸色也变了。他看了看林落程，又看了看一旁的秦昊希，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这……这位客人，不是小的不给面子……”他搓着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是这场拍卖，已经有很多人报名了……小的要是直接把货给您，其他客人那边，不好交代啊……”
他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观望的竞价者。
林落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大部分人在听到“西伯瑞特”这个名字之后，脸上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往后退，显然是不想惹麻烦。
但也有一些人，依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其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的身材有些发福，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一种傲慢的、不可一世的神情。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当周围的人都在因为“西伯瑞特”这个名字而退缩的时候，他却依然站在那里，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西伯瑞特？”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那又怎么样？这里是黑市，讲的是规矩！他西伯瑞特再厉害，也不能坏了黑市的规矩吧？”
他说着，收起折扇，指着铁笼里的那个少年，“这个货，我姜语堂看上了！谁来了都没用！”
林落程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之前并未听过，而宋浩博的声音在这时在他耳边响起。
宋浩博低声开口，“他是姜家的少爷。姜家在三燕市也算是有点势力的家族，不过比起我们宋家，差得远了。”
“这小子是姜家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子，从小被惯坏了，在黑市里也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秦昊希接过话头继续解释道。
“那他为什么不怕西伯瑞特？”高强问道。
“谁知道呢。”秦昊希耸了耸肩，“可能是仗着自己家族的势力，觉得西伯瑞特不会为了一个奴隶跟他撕破脸吧。也可能是单纯的蠢。”
姜语堂显然也注意到了秦昊希。他的目光在秦昊希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被傲慢所取代。
“秦昊希，你也在啊。”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怎么，你也想跟我抢？”
“我对这种货没兴趣。”秦昊希懒洋洋地说道，“我只是带路的。”
他朝林落程三人扬了扬下巴，“他们才是买家。”
姜语堂的目光落在林落程三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就他们？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就凭他们，也想跟我姜语堂抢东西？”
“我们是奉西伯瑞特的命令来的。”林落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要这个奴隶，希望你能给个面子。”
“面子？”姜语堂哈哈大笑起来，“西伯瑞特的面子，我当然要给。但你们的面子，凭什么让我给？”
他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想要这个货，那就按黑市的规矩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去竞技场，角斗。谁赢了，货就归谁。生死不论。”
说着，他的目光在林落程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落程身上。
“就你了。”他指着林落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看你是领头的，所以你来跟我打一场。你要是赢了，我就放弃竞价。你要是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凭什么让他跟你打？”高强怒道，“要打我来！”
“我也可以。”宋浩博也站了出来，“你要是有种，就跟我打！”
姜语堂看了他们一眼，冷笑道：“我说了，就他。怎么，你们怕了？怕了就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落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姜语堂之所以选择自己，就是因为看出了自己是三人中实力最弱的。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一个三门的小角色，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林落程看着姜语堂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战意。
从加入蔚蓝舰队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考验。和那些相比，眼前这个五门的姜语堂，又算得了什么？
“没事的。”林落程的手放在了宋浩博和高强的肩膀上，“我自己来。”
“落程！”高强有些着急，“那家伙可是五门！”
“我知道。”林落程看着高强，语气平静而坚定，“相信我，我可以的。”
高强一愣，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个惊涛小队触发讨伐裂缝之前的那个晚上，陆屿告诉自己要相信小队里的所有人。
高强一咬牙，狠狠地盯了姜语堂一眼，“好吧，我相信你，但是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让那个姜家的少爷付出代价！”
在得到了伙伴的信任后，林落程抬起头，直视姜语堂那充满轻蔑的眼睛。
“我接受你的挑战。”
黑市中心，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如同蟄伏的巨兽。
当林落程与姜语堂踏入场内时，看台四周高耸的石墙上，防御阵法的符文已隐隐流转微光，那是为了隔绝即将爆发的毁灭性力量。脚下原本暗沉的红褐色沙砾，在此刻紧绷的空气中仿佛散发着陈年血腥被唤醒的铁锈味。
林落程缓缓调整呼吸，手中的破浪者枪身冰冷彻骨，强行压制住了他掌心那一丝焦躁。
对面，姜语堂一身原本昂贵的丝绸外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层层叠叠的肚腩上，显得油腻而滑稽。他把玩着手中那柄镶嵌着硕大紫水晶的法杖，眼神像此时背后的红色墟印一般，透着令人心悸的炽热与狂暴。
“小子，现在跪下来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我就只打断你一条腿。”姜语堂傲慢地抬起下巴，法杖指向林落程，“否则，竞技场上刀剑无眼，死了可别怪我。”
林落程没有任何废话，身体微沉，重心前移，摆出了长枪冲锋的起手式，如同一根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
“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语堂眼中凶光毕露，红色墟印骤然爆发强光，瞬间压过了场内照明。法杖重顿地面，狂暴的能量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琉璃星雨！”
半空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数十个紫色法阵。刹那间，无数根如成人大腿粗细的水晶棱刺带着凄厉的风啸倾泻而下。这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饱和轰炸，纯粹以庞大的墟元总量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林落程瞳孔微缩，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在箭雨的缝隙中疯狂穿梭。
“噗！噗！噗！”
每一根水晶刺落地，都会深深扎入沙地之中，溅起半人高的沙浪，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林落程脚底发麻。
在全力运转墟元的情况下，林落程的移动速度已经极快，但依然无法完全避开这密集的攻击。一枚水晶擦着他的小臂飞过，哪怕只是劲风带来的剐蹭，也依然撕裂了他的作战服，在他的手臂上犁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跑？你这只会乱窜的老鼠，我看你能跑到哪去！”姜语堂见一击未中，反而更是兴奋。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法杖再次挥舞，那些插在地上的水晶并未消失，反而闪烁起不祥的光芒。
“紫晶光牢！”
林落程刚躲过一轮轰炸，正准备调整身形反击，却猛然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轰然开裂，无数高达数米的巨大水晶柱破土而出，彼此交错咬合，在一瞬间构建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半球形牢笼，将他死死锁在了里面。
幽紫色的光线充斥视野，紧接着，牢笼内壁如同活物般蠕动，无数细小却尖锐的晶簇疯狂生长，朝着中央的林落程无死角地攒射而去！
“想把我扎成刺猬吗……”林落程咬紧牙关，在如此绝境之下，他的大脑反而出奇的冷静。
“重壤！”
林落程低吼一声，体内墟元疯狂运转，转化为代表土元素的黄色。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随着一声低吼，土系墟元在他体内疯狂奔涌。一圈肉眼可见的昏黄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尽管沙地环境削弱了传导，但那骤然暴增数倍的恐怖重力，依然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些飞射而来的晶簇生生按住了半秒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
林落程双臂肌肉暴起，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枪身，枪出如龙，不带半点花哨，唯有极速与极致的锋锐。
“炎狮枪，激流破！”
墟元的属性再次转化，变为水系墟元的裹挟着他短时间内凝聚的爆发的力量，化作一道锋利无比的长虹。破浪者的枪尖在一秒内震动了十数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击在水晶牢笼的一两根晶柱连接的薄弱节点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封闭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水晶壁被硬生生地凿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破洞。随后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这一角的牢笼结构轰然崩塌。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带着满身的紫色碎屑，狼狈却凶狠地从烟尘中滚了出来。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讶的低呼声。
姜语堂的笑容僵在了那张肥脸上，他的眼神逐渐从戏谑变成了愤怒，“从我的光牢里逃出来了？你这种垃圾……凭什么！”
被一个三门的墟者破了自己的得意招式，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姜语堂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前的肥肉剧烈起伏，背后那红色的墟印亮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要把你碾成肉泥！”
姜语堂咆哮着，双手握住法杖高高举起，体内的墟元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那一瞬间，整个竞技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无数紫色的光点在他头顶汇聚，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恐怖漩涡，尖锐的呼啸声如同厉鬼的哭嚎。
“葬天晶岚！”
这原本是他在家族试炼中用来对付同等级对手的绝招，现在竟然用在了一个三门墟者身上，足以见得他的杀心已起。而且，黑市竞技场，没有裁判阻止他的任何行径。
巨大的紫色水晶风暴凭空成型，每一片在风暴中旋转的并非风刃，而是如同剃刀般锋利的晶片。这团绞肉机般的毁灭风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刚刚站稳的林落程碾压而去，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削平了整整半米！
太快了，而且范围太大，这一招彻底封死了林落程所有的闪避路线。
强烈的死亡危机感刺激着林落程的每一根神经，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被劲风吹干。
躲不掉，那就只能硬抗！
林落程将破浪者重重插入面前的沙地之中，体内的土系与冰系墟元被白色墟印那特殊的融合能力强行揉捏成了一股极其狂暴却又稳定的能量。
“千岳冰嶂！”
“轰隆隆——”
一道高近五米，厚达两米的冰蓝色的巨大壁垒，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极为突兀地在林落程身前拔地而起。在白色墟元的调和下，冰墙内部混杂着大量黑褐色的坚硬岩石结构，形成了一种冻土玄冰般的特殊防御层。
下一秒，紫色的水晶毁灭风暴便狠狠撞上了这道冰岩壁垒。
“滋滋滋——轰！！！”
令人牙酸的切削声与沉闷的撞击声同时炸响。坚硬的冻土冰墙在无数锋利晶片的疯狂切割下，无数冰屑与石块飞溅，表面迅速变得千疮百孔。
林落程死死抵住长枪，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这道防线。每一次撞击传来的震荡都让他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那一对漆黑的眸子，却依然死死盯着那冰墙上不断蔓延的裂纹，在心里默数着什么。
“没用的！你的乌龟壳救不了你！给我碎！”姜语堂也是面色狰狞，大汗淋漓，不顾一切地加大墟元输出。
“咔……咔嚓……”
终于，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那厚实的千岳冰嶂达到了极限，中央轰然炸开，无数巨大的冰块和岩石碎片如同炮弹般向四周崩飞。
“死吧！！！”姜语堂狂笑着，就要操纵残余的风暴将林落程彻底绞杀。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漫天飞舞的、原本应该毫无威胁的破碎冰峰残片，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林落程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却亮得吓人。他的一只手按在地上，白色墟印的光辉顺着大地，连接上了每一块碎片。
“谁说……我是为了防御才用这一招的？”
林落程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流火冰华！”
“呼——！！！”
所有悬浮的冰岩碎片，在这一瞬间被赤红的火焰点燃。林落程利用千岳冰嶂破碎时的能量失衡，以白色墟元为引，第二次用出了这招冰火相融的范围攻击。
“去！”
随着林落程一声令下，那原本是姜语堂眼中“废墟”的碎片，化作漫天流星火雨，向着姜语堂那些尚未消散的水晶风暴反向扑去！
“嘭！嘭！嘭！嘭！”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流火冰华不仅炸散了残余的晶岚，更如附骨之疽般向着后方的姜语堂袭去。
“什么鬼东西？！”
从未见过这种变招的姜语堂脸色大变，慌乱中他下意识地高举法杖。
“折射环盾！”
四面巨大的紫色水晶盾牌瞬间在四周升起，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央。冰火的冲击虽然猛烈，但在姜语堂那五门级别的墟元强度硬撑下，那面水晶盾牌虽然表面被炸得坑坑洼洼，裂纹密布，但终究没有像之前的冰墙那样崩塌。
硝烟尚未散去。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林落程并没有因为一击见效而得意，他的身影在烟尘的掩护下，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姜语堂的左侧视野盲区。
“炎狮枪，激流破，三连！”
“当当当！”
林落程枪出如龙，连续三次极快且集中的点刺，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在同一块盾牌的龟裂中心。
“咔嚓！”那面水晶盾终究承受不住，轰然破碎出一个大洞。
林落程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缩，准备从破洞中钻入近身。一旦让善于近战的长枪使近了法师的身，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突入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
“滚开！！”
姜语堂的咆哮声从盾牌内部传来。这一次，没有法术的吟唱，只有最原始墟元爆发。
“爆晶震荡！”
那并非具体的法术，而是姜语堂将充盈在盾牌内侧尚未使用的墟元直接引爆。一股无形却恐怖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混杂着无数锋利的碎晶，如同近距离引爆的霰弹枪。
林落程冲势太猛，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他只能勉强横枪格挡。
“嘭！”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破浪者上，传导至林落程的双臂。他只感觉双臂骨骼仿佛都要被这股怪力震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向后掀飞了十几米，重重地摔在了沙地上。
“咳咳……”林落程翻身滚起，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口鲜血喷在了红褐色的沙地上。他的作战服已经被那无数细小的碎晶割得破破烂烂，身上至少多了十几道细密的血口子，尤其是握枪的虎口，已经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五门的纯粹墟元量，实在是太厚实了。哪怕这种粗糙的爆发，都能对他造成不小的伤害。
如果不解决这个墟元量级带来的差距，根本无法破防。
也就是在林落程调整呼吸的这一两秒空隙，对面的烟尘散去。
那个肥胖的姜家少爷依然站在原地，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狼狈了许多。那件昂贵的丝绸外袍被烧焦了好几块，脸上也被几枚冰刺划出了血痕，这让一向养尊处优的他此刻面目狰狞得几乎扭曲。
“很好……很好！”姜语堂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被弱者反击、受伤带来的羞辱感让他彻底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你这甚至不配舔我鞋底的垃圾，居然敢让我见血！！”
姜语堂从脖子上扯下一条挂坠，一把捏碎。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一股纯净而庞大的墟元能量瞬间注入他的体内。那本有些枯竭黯淡的红色墟印，就像是被人浇了一桶汽油的篝火，不仅瞬间恢复了光彩，甚至比之前燃烧得更加猛烈、狂暴。
林落程瞳孔收缩，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可以使墟元狂暴的药粉。这药粉不仅在外界被监管严格、价格昂贵道具，而且在黑市的生死斗中是不被允许使用的！
“规则不允许，对吗？”姜语堂看着林落程的表情变化，脸上渐渐勾起疯狂的笑容，“我这种使用方式根本不会有多大的行动，就连观众席的人都看不到。而且我这是特制的粉末，药效非常短，把你杀了之后，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我用了药！”
“在绝对的资源面前，你的挣扎就像小丑一样可笑！”这时的姜语堂，哪还有什么墟元不足的弱点。他的墟元量再次恢复到了巅峰，甚至隐隐还有超出的迹象，“我要一寸寸捏碎你的骨头！”
“守誓巨像！”
随着姜语堂法杖重顿，并没有再施展那种大范围的箭雨。这一次，大量的紫色晶体在他的身前疯狂凝聚，并没有变成利刃，而是汇聚成了一个足有四米多高，几乎完全由厚重紫晶构成的、只有在双臂位置格外巨大夸张的水晶巨人傀儡。
这个巨人虽然行动迟缓，但那两条如同攻城锤般巨大的水晶手臂，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恐怖的风压。而且更可怕的是，姜语堂自己就站在这个巨人的核心保护之中，利用水晶对墟元的增幅，不断发射出一道道极其刁钻的水晶“冷枪”。
这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攻防皆备，而且专克近战。
林落程的处境瞬间变得极其艰难。
他试图拉开距离，但姜语堂释放的冷枪逼得他不得不频繁变向。而一旦他又靠近的想法，那个水晶巨人巨大的手臂就像拍苍蝇一样横扫过来，每一次砸在地面上都会让整个竞技场都剧烈震颤。
林落程只能在这一大一小的配合夹击中狼狈逃窜。
“怎么不进攻了？！刚才那股子劲儿呢？”姜语堂躲在水晶巨人的胸腔位置，透过半透明的晶体狂笑着，随手甩出一根水晶刺，“像条丧家犬一样跑吧！”
林落程紧抿着嘴唇，冷静地观察着。哪怕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哪怕数次险些被那巨大的水晶臂砸成肉泥，他的眼神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任何傀儡术都有核心，也都有连接的能量管道，就像惊涛小队曾经摧毁过的审判官一样。
这个双臂巨人的防御确实惊人，刚才破浪者仅仅是擦到它的外壳，就被那高密度的晶体崩出了火星。想要正面击碎它，根本不可能。
但是……它的关节。
林落程敏锐地发现，每当巨人力挥动那夸张的手臂时，它的肘关节连接处，那些紫色的晶体会有一瞬间的颜色变浅。那是为了保证灵活性而必然存在的墟元薄弱点。
还有姜语堂……他的攻击频率虽然很高，但他因为之前受伤的愤怒，加上此刻处于保护之中的安全感，让他的攻击变得虽然猛烈，却也极其……规律。
两下一大臂横扫，接着是左手小臂的一根水晶刺，然后再两下大手臂的砸击……他在无意识地重复这个特殊的节奏。
这是一个破绽，如果能骗过巨像的节奏……
林落程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连续使用了两个融合技之后，他体内的墟元已经消耗大半，但他还是集中精神，将所有剩余的墟元，全部以最高速度在体内运转。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被逼到一个死角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向左侧翻滚躲避的假动作。这个假动作做得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卖了个极其明显的破绽。
果然，杀心大起的姜语堂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想往哪跑？给我死！”
水晶巨人那巨大的右臂带着万钧之力，预判性地朝着林落程翻滚的落点狠狠砸去。而姜语堂也同时凝聚出一根粗大的水晶刺，封死了林落程可能后退的路线。这毫无疑问是姜语堂为他准备的绝杀之局！
然而，就在那只巨大的水晶手掌即将把林落程拍扁的瞬间，半空中的林落程，身形竟然诡异地一滞。
“旋流！”
以枪尖凝聚气流带动身体，林落程整个人仿佛被海浪扯动，垂直“砸”向地面，堪堪避过了那如死神镰刀般的横扫与晶刺。
巨大的水晶臂擦着林落程的头皮轰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激起漫天烟尘。
这反常的操作虽然让林落程躲过一劫，但那突然的反作用力压迫让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所有人都会误判的时机。现在的巨人，手臂还嵌在墙里，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期。
“该我了……！”
林落程不顾一切地弹地而起，那些刚刚转化好的雷属性墟元在他双腿和枪身上跳跃，发出刺耳的鸟鸣声。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把自己当做一颗炮弹。
他踩着那一瞬间还没收回去的巨人手臂，如同在走钢丝一般，沿着那条巨大的水晶臂飞速向上奔跑，鞋底与粗糙晶体的摩擦带起一路火花。
“什么？！”位于胸腔保护室的姜语堂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踩着他的召唤物冲脸，他慌乱地想要控制另一只手臂去抓林落程，但太慢了。
当林落程冲到巨人肩膀关节处时，长枪已经蓄力到了极致。
“炎狮枪，狂雷式！”
暗银色的长枪包裹着狂暴的雷光，没有去捅姜语堂，而是狠狠地插进了水晶巨人右肩那光芒变浅的连接关节之中。
雷系，是最具穿透力，也最容易引发能量紊乱的元素。
“给我断！！！”
林落程嘶吼着，不仅将枪身插入，更是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同时引爆了积蓄的所有雷元。
“轰——滋滋滋——！！！”
一股狂暴的电流在瞬间破坏了巨人肩部的能量传导平衡。伴随着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巨响，那条刚刚还嵌在墙里的巨大水晶又臂，竟然从根部被硬生生地炸断了！
失去了平衡的水晶巨人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嘎声，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摇晃，甚至带动了里面核心的稳定性。姜语堂只感觉天旋地转，原本固若金汤的堡垒，此刻变成了即将倾覆的囚笼。
“还没完！”
林落程在半空中一个借力翻身，没有落地，而是利用巨人身体失衡露出的空档，整个人如同一枚陨石，从高空直坠向那个没了右臂保护、此刻正面大开的胸腔驾驶室。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重壤！”
“不——！！！”看着那不断放大的、染血的枪尖和林落程那双冷酷的眼睛，姜语堂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的法杖刚刚抬起，根本来不及再次凝聚护盾。
“砰！”
水晶巨人的胸腔晶体壁虽然坚硬，但在林落程这赌上一切、从高空坠杀的一击面前，终于还是应声而碎。
附带着巨量重力的破浪者如入无人之境，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头，刺穿了最后的晶壁，擦着姜语堂慌乱格挡的法杖，精准、狠辣地钉入了他那满是肥肉的右肩窝。
巨大的动能并未随之停止，枪尖带着姜语堂的身体，像串糖葫芦一样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巨人背甲内壁上。
整个残破的水晶巨人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化作满地的紫色碎屑。
烟尘散去，只留下那如死一般寂静的画面。
林落程单手持枪，身上布满伤痕，鲜血淋漓，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力竭倒下。但那杆长枪，却稳稳地将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姜少爷，死死地钉在废墟之中，让他动弹不得。
姜语堂满脸都是恐惧的泪水与鼻涕，肩膀处的剧痛让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粗重的喉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裤裆处传来了阵阵腥臊。那片违禁药品的残渣，如今就静静躺在他手边，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才是真正的结束。没有侥幸，没有轻松，是用近乎自残的拼命，换来的一瞬间的胜机。
林落程缓缓走到姜语堂身前，用枪尖挑起他的下巴。
“还有意见吗，姜少爷？”
姜语堂躺在地上，用一种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的眼神瞪着林落程，“你……你竟敢伤我……我姜家不会放过你的……”
“姜家？”林落程冷笑一声，“你最好祈祷你们姜家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否则，下次就不只是一个肩膀了。”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向竞技场的出口走去。
而此时，看台上才终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离开竞技场后，宋浩博为林落程递上了一瓶特地从家里带来的特级恢复药剂。四人在等待药剂生效、林落程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才回到了西伯瑞特的宫殿。
正殿里，西伯瑞特依然懒散地躺坐在那张巨大的王座上。它的身边又换了一个奴隶，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熊，正跪在地上，用嘴为它服务。
“回来了？”西伯瑞特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落在了四人身上，“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好了。”林落程开口，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静，不让西伯瑞特看出自己的状态并不好，“那个奴隶已经是你的了，没人敢和你抢。”
“嗯。”西伯瑞特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那情报呢？”宋浩博急忙开口问道。
西伯瑞特一把甩开身下的壮熊，坐起身，竖瞳落在了林落程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作为深渊集市的主人，它当然知道刚刚在竞技场发生了什么。不过，以三门打败五门的故事，最多只能让他觉得新鲜，还做不到让他觉得有多惊喜。
“行吧，既然事情办好了，情报我也不会赖账。”西伯瑞特打了个哈欠，“你们想要的那种能修复灵魂的材料，去一个地方找——墟魂实验室。”
“墟魂实验室？”林落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只是听到，就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追问的时候，他注意到身旁的宋浩博脸色骤变。
宋浩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张原本就因为黑市见闻而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变得毫无血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西伯瑞特的视线又落在了宋浩博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你们中间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它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我就只再说一句话——”
它顿了顿，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前几周感觉到了，在那里，大家都以为失败的东西……大概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诞生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宋浩博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林落程和高强都注意到了宋浩博的异常。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好了，情报我已经给你们了。”西伯瑞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与我无关了。”
林落程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秦昊希却拉住了他。
“走吧。”秦昊希低声说道，“他不会再多说了。”
林落程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和高强一起，跟着秦昊希离开了正殿。
宋浩博走在最后，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依然苍白。西伯瑞特的那句话，显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四人离开了宫殿，穿过喧嚣的黑市，最终回到了那道连接现实世界的裂缝前。
在穿过裂缝之前，秦昊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林落程三人。
“墟魂实验室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那是另外的价钱。”他的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你们自己小心点，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
说完，他便率先走进了裂缝。
林落程扶着宋浩博，和高强一起跟了上去。
穿过裂缝的感觉依旧是那种短暂的凉意和眩晕，然后，他们便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下停车场。
秦昊希收起了那个古朴的圆盘，身后的裂缝也随之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秦昊希打了个哈欠，“对了，那个结晶的事情，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一个亿，童叟无欺。”
“我家里人正在商量，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宋浩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神智。
“行，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秦昊希挥了挥手，转身向停车场的出口走去，“有事打电话。”
看着秦昊希离去的背影，林落程转过头，看向宋浩博。
“浩博，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那个墟魂实验室，到底是什么地方？”
宋浩博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依然很苍白，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回去的路上再说吧。”他的声音很低，“这件事……说来话长。”
三人坐上了宋家的车，向宋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浩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林落程和高强都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宋浩博才终于开口。
“墟魂实验室……”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是几十年前，墟者出现不久的时候，由墟者协会和几个大家族联合建立的一个秘密研究机构。”
“研究机构？”高强皱起了眉头，“研究什么的？”
“研究……灵魂。”宋浩博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不管是移植灵魂、剥离灵魂还是摧毁灵魂，只要是和灵魂相关的东西，那里都研究。”
“那不是意味着……”听完宋浩博的描述，林落程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是的，那里几乎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的残忍人体实验。”宋浩博叹了口气。
“但是……”宋浩博叹了口气，“大部分实验都失败了。”
“失败了？”
“嗯。”宋浩博点了点头，“整个实验持续了将近十年，消耗了无数的资源、死了无数条墟者的性命，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大概十五年前，人体实验被披露，墟魂实验室因为遭到大量声讨而被强制关闭，所有的研究资料都被封存，参与实验的人员也都被要求保密。”
“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宋浩博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我们宋家，也是当年参与这个项目的家族之一。”
林落程和高强都沉默了。
他们没想到，宋家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黑历史。
“但是……”林落程皱着眉头，“既然实验已经失败了，那西伯瑞特说的’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诞生’是什么意思？”
宋浩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西伯瑞特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当年那些失败的实验体中，可能有什么东西……活了下来。”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和灵魂有关，那它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能够修复陆屿灵魂的关键。”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落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今天得到的信息。
黑市、西伯瑞特、墟魂实验室……
这一切，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无论如何，为了救陆屿，他们必须去那个地方看看。
“墟魂实验室在哪里？”高强开口问道。
宋浩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具体位置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回去查一下家里的资料。当年参与项目的人虽然都被要求保密，但一些基本的信息，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好。”林落程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很快就驶入了宋府的大门。
与此同时，在那座位于墟域深处的宫殿里。
西伯瑞特依然懒散地躺坐在它的王座上，一只爪子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跪在脚边的奴隶的头发。
它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穿过宫殿的大门，仿佛能看到那四个已经离去的身影。
“那个小鬼……”它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它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正殿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叫林落程的少年，在进入正殿的时候，体内的墟元曾经有过一瞬间的波动。那波动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西伯瑞特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那一瞬间的波动，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一般醒目。
那是……白色的墟元。
西伯瑞特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白色墟元……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种颜色了。
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它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为什么……”它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为什么那个小鬼的白色墟元，会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它的竖瞳微微眯起，陷入了沉思。
跪在它脚边的奴隶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西伯瑞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它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奴隶，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算了……”它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王座上，“管他呢，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它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小憩一会儿。
但在它那看似慵懒的外表下，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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